第915章 孕期里的一个巴掌(2)

那一刻沈静月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泪差点没忍住。但忍住了。她告诉自己,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轻易流泪了,因为眼泪不会让生活变好,沉默不会让苦难过去,忍让不会让恶人变善。

她能做的,只有把所有的心软和退让全部清空,然后重新开始。

小主,

到了第三天,沈静月已经能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了。刀口还是疼,镇痛泵撤了以后每动一下都像有人在拿钝刀割她的皮肉,但她咬着牙,一声都没吭。她看过了女儿——隔着保温箱的玻璃,那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蓝色的毯子里,身上贴着电极片,监护仪上跳动着绿色的数字。孩子太小了,小到沈静月觉得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。

她伸出手指,隔着保温箱的玻璃,轻轻触碰了一下孩子蜷缩着的小拳头的位置。玻璃太凉了,她感觉不到温度,但她还是那样放了一会儿,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那个还没见过世界全貌的小生命。

陈宇飞这三天来过病房三次。一次是送饭,一次是拿东西,一次是带着他的母亲来。刘桂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,用那种“我让步了你也要让步”的语气说:“静月啊,宇飞脾气不好,你也知道,他不是故意的,这日子总得过下去是不是?你看孩子都生了,总不能让孩子没爹吧?”

沈静月靠在枕头上,脸色苍白,嘴唇发干,左脸上青了一大片,是那巴掌留下的痕迹。她看了刘桂兰一眼,没说话,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几张纸,递了过去。

刘桂兰接过来一看,是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
“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,”沈静月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这几条都是按照法律来的,孩子归我,抚养费按标准算,房子是你们婚前买的我不要,车是你们家的我也不要。该签的签了就行。”

刘桂兰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。大概在她心目中,沈静月永远是那个温顺的、事事忍让的、随便怎么使唤都不会说“不”的儿媳妇。她大概从没想过,有一天这个软柿子会突然硬起来,会不哭不闹、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,然后安静地、决绝地,把这段婚姻扔回到她脸上。

“你——”刘桂兰嘴唇哆嗦了两下,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?谁家夫妻不吵架?谁家两口子不动一下手?你让宇飞给你道个歉不就行了?”

沈静月终于把目光从那份协议书上移开,正正地、不闪不避地,看着刘桂兰的眼睛。

“不动一下手?”沈静月重复了这句话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阿姨,你儿子动手的时候,我怀孕九个月。”

一声“阿姨”,将两年的婆媳关系一笔勾销。

刘桂兰被她看得不自在,移开了目光,嘟嘟囔囔地说了句什么,从椅子上站起来,拉着陈宇飞走了。那份离婚协议书留在了床头柜上,没有被带走,也没有被签。

但沈静月不着急。她有的是时间,而她的决心,比时间更长久。

躺在病床上的那些夜晚,沈静月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多事情。她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,想自己错在哪里,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。她不是一个会把全部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人,她习惯性地会反思自己——是不是她太能忍了,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?是不是她太懂事了,让公婆觉得使唤她是理所当然?是不是她太爱陈宇飞了,爱到把所有的底线都一一让渡,直到退无可退?

她想,是的。

她太能忍了。从结婚第一天起,她就告诉自己“要有耐心”,告诉自己“新媳妇都这样”,告诉自己“时间长了就好了”。可她不知道的是,在这个家里,“耐心”不是美德,而是软弱;“懂事”不是优点,而是弱点;忍让不是换来尊重,而是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。她把所有的底线都撤掉了,以为这样能换一个家和万事兴,结果呢?

她想起一个道理——不是所有的忍让都会被感恩,不是所有的牺牲都会被铭记。有些人,你退一步,他们进一尺;你低头,他们就踩上去。不是你不够好,是你太好了,好到让他们觉得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你好,因为无论怎么对你,你都不会走。

她终于决定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