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顾北，是被疼醒的。

他睁开眼，天花板是白的。空气里，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手背上，扎着留置针。床头，监护仪“滴滴“地响。

他躺在医院里。

他想不起来，自己是怎么进来的。他只记得，昨晚抱着妈妈的牌位，从疗养院出来，坐上车，然后——

然后，他就不记得了。

他低头，看自己。左胳膊打着石膏，肋骨处缠着绷带，额角贴着一块纱布。身上，没一块好地方。

他努力回忆。疗养院塌了。他抱着牌位跑。砖石砸下来。他好像，被什么东西，砸中了后背。

再后来，他就晕过去了。

“牌位！“顾北猛地坐起来，牵动伤口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“我妈的牌位呢？！“

“在这！在这！“苏晓的声音，从床边传来。他凑过来，手里，抱着那块牌位，“我给你护着，一块漆都没掉。“

顾北看见牌位，心，才落回肚子里。他伸手，想接过来。可手刚抬起来，就牵动肋骨，疼得他直吸气。

“你省省吧。“苏晓把牌位，小心地放在他枕边，“医生说，你肋骨断了两根，后背砸伤了，还有轻微脑震荡。让你住院观察。“

顾北盯着枕边那块牌位，没说话。他伸手，轻轻摸了摸牌位上“顾晚晴“三个字。

指尖碰到木头的一瞬间，他忽然，觉得心里，安定了许多。

“我昨晚……“他开口，声音发哑，“是怎么倒下的？“

苏晓叹了口气：“你抱着牌位上车，我打车追你。追到半路，出租车司机给我打电话，说你突然就晕了。他把你送医院了。“
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，那栋楼，全塌了！“苏晓的声音，陡然拔高，“北哥，你他妈不要命了？！“

顾北没有接话。他闭上眼，缓了一会儿，问：“苏晓，疗养院塌了的事，网上怎么说？“

苏晓愣了一下，说：“新闻报的是'废弃疗养院坍塌，无人员伤亡'。“

“没人提我？“

“没提。“苏晓说，“你运气好，监控坏了，没人拍到。“

顾北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病房里，只有监护仪“滴滴“的响声。

然后，他忽然，开口：“苏晓，我要回 0号房。“

苏晓手里的水杯，差点掉地上：“你说什么？！你他妈都这样了，还回 0号房？！“

“我妈在里面。“顾北说，声音平静，“她等着我。“

苏晓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看着顾北，看了很久，最后，只憋出一句：“等你伤好了再去，行不行？“

“不行。“顾北说，“我感觉，我妈快等不了了。“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，有一股说不出的急。像是，他怀里那块牌位，正在一点点变凉。

苏晓看着他，终于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等你稍微能动，我陪你去。“

“但今晚，你得先躺着。“

顾北没有反驳。他确实，动不了。

他躺在病床上，侧过头，看着枕边那块牌位。

牌位上，那三个字，安安静静，泛着温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