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什么那么出神?”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语调平稳,但若仔细分辨,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、不同于往常的滞涩。
陆沉舟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他甚至能从风送来的气息里,分辨出那独属于她的、混合着淡淡皂角与冷兵器的清冽味道。他缓缓侧过身,目光落在沐晓月身上。
她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,将她高挑而富有力量感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。墨玉般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,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和脸颊。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,平日里如同覆着一层薄冰,线条清晰而疏离。但此刻,那冰层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融化了一丝,尤其在目光偶尔与陆沉舟触碰的瞬间,会像受惊的蝶翼般飞快闪避,留下那一刹那几乎难以捕捉的、浅淡的胭色,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倏忽而过。
自那日山洞之中,生死一线,彼此袒露隐藏至深的心迹,将那层由主从职责、战友默契长久包裹的薄冰彻底击碎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,进入了一种微妙而崭新的阶段。明确了归属,捅破了那层窗户纸,反而让习惯了以冷冽和忠诚示人的沐晓月,在面对陆沉舟时,生出几分无所适从的尴尬与羞赧。那汹涌的情感找到了出口,却尚未找到最舒适的流淌方式。
陆沉舟看着她这副强自镇定却又难掩细微波动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伸手指了指盐田,又指向蓝小蝶那边,用他那一贯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笃定的语气回答:“在看我们的钱袋子,和未来的钱袋子。”
沐晓月的目光顺着他所指望去,落在那些硝石桶上,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:“制冰?小蝶说,这个时节,在北海,一块纯净的冰,价比等重的白银,尤其对于在海上讨生活,又想享受的人来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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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物以稀为贵。”陆沉舟嘴角勾起,那抹痞气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,带着洞悉世情的狡黠和掌控一切的自信,“北海苦寒,但夏季亦有炎热之时。对于那些在海上漂泊数月,渴望一口冰镇美酒滋润喉咙的海盗头子,对于那些需要保鲜珍贵海产以卖出天价的商队,甚至对于北海郡那些自诩风雅的贵族而言,冰,就是奢侈品。这门生意,比盐更暴利,也更能悄无声息地,敲开一些我们目前用刀剑难以撬开的‘高级’门路。”
他解释着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沐晓月,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欣赏,如同在打量一件终于确认归属、且价值连城的珍宝:“怎么样,沐教头,这些新兵蛋子,操练得可还顺手?”
“勉强可用。”沐晓月言简意赅,她的目光扫过操练的队伍,专业的评估压下了心头的异样,“比云都禁卫军的精锐差之千里,纪律性尤待加强。但比起初来时那盘散沙、畏首畏尾的模样,已算脱胎换骨。至少,拿上武器,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冲杀了。彭大虎练兵,粗中有细,颇得法度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陆沉舟点点头,很自然地伸出手,习惯性地想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,拍拍她挺拔而可靠的肩膀,那是上级对下属的赞许,也是战友之间的鼓励。
然而,他的手刚抬起一半,沐晓月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。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,源于内心深处对全新关系界定的不确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