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掠成功的兴奋感,如同烈酒般在饿狼营每个参与者的血液里燃烧、沸腾,直到船只安全返回千礁湾,那紧绷的弦才骤然松弛,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。但看着搬上岸的那些沉甸甸的箱子、成捆的丝绸和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香料,所有的辛苦和风险似乎都值得了。
营地中央燃起了更大的篝火,缴获的一小坛美酒被打开,虽然不多,但每个兄弟都分到了一口,混杂着烤鱼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,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彭大虎成了绝对的主角,唾沫横飞地反复讲述着自己如何一刀劈翻对方头目,如何勇不可当。
蓝小蝶则抱着分到的一小匹亮闪闪的绸缎,爱不释手,已经开始幻想做什么款式的衣服了。苏婉儿带着人清点着货物,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,有了这批物资,营地能宽裕好一阵子。
陆沉舟也喝了一口酒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他脸上带着笑,应付着众人的欢呼和敬酒,但目光却不时掠过喧闹的人群,落向那个独自坐在稍远处礁石上、默默擦拭着短刃的身影。
沐晓月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,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战斗与她无关。火光在她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勾勒出柔和中带着坚韧的线条。她专注地擦拭着刀刃,动作一丝不苟,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庆功的喧嚣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。疲惫的众人各自散去休息,营地重归寂静,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,以及……天空中隐隐传来的闷雷。
要下雨了。
陆沉舟没有回自己的木屋,他提着一小坛没喝完的酒,踱步到沐晓月身边,挨着她坐下。礁石冰冷坚硬,海风湿咸。
“怎么不去休息?”陆沉舟将酒坛递过去。
沐晓月没有接,只是停下了擦拭的动作,目光依旧落在闪烁着寒光的刃面上:“习惯了。清点完武器,才能安心。”
陆沉舟也不勉强,自己仰头灌了一口,任由辛辣的液体灼烧着胸腔。“今天,多亏了你。没有你指路,我们找不到那么好的伏击点,撤退也不会那么顺利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沐晓月的回答依旧简洁,听不出情绪。
就在这时,一道刺目的闪电如同银蛇般撕裂了漆黑的夜幕,瞬间照亮了沐晓月清冷的容颜和陆沉舟带着痞气的侧脸。紧接着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惊雷炸开,仿佛就在头顶。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,瞬间就连成了瓢泼大雨,狂风卷着雨水,狠狠抽打在两人身上。
“走!”陆沉舟一把拉起沐晓月的手腕,不由分说地朝着最近的木屋——也就是他和沐晓月共同居住的那间——冲去。
沐晓月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下意识地想挣脱,但陆沉舟的手如同铁钳,握得很紧。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,布料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各自的轮廓。
冲进木屋,关上门,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。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,只有雨水疯狂敲打屋顶和木墙的嘈杂声响,以及……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。
油灯没有被点燃,屋子里一片黑暗,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,透过窗户的缝隙,瞬间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,映出两人近在咫尺、浑身湿透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