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雷的毒牙终于完全展露——并非雷霆万钧的舰队围攻,而是毒蛇吐信般的蚕食和封锁。
“血骷髅”和“独眼鲨”的海盗船,开始以小队形式,如幽灵般在千礁湾外围游弋,袭击任何敢于离港的渔船和零星商船,散布恐慌。
独眼鲨的旗幡在夜色里飘荡。渔船刚离港百步,便被钩索死死咬住船帮;新建的了望木塔在焦臭中轰然倒塌,火焰映着海盗们割断绳索时狰狞的笑脸。他们并不强攻防御严密的千礁湾本岛,而是专门针对外围的哨塔、新建的了望点,甚至试图破坏引淡水的水渠。
沐晓月的“暗影”发挥了关键作用。数次小股海盗的夜袭被提前发现并反埋伏,丢下尸体仓皇逃窜。
沐晓月蹲在焦黑的哨塔废墟里,指尖捻起半片带血的皮革——靴底纹路与昨夜截获的补给船货物完全吻合。三具海盗尸体横陈在礁石滩,咽喉切口平滑如镜。“独眼鲨的杂碎,”她将染血的精钢箭簇扔在彭大虎案头,“箭羽淬了麻痹草汁,司徒家工坊的标记。”
证据确凿。
但暗箭易防,人心难守。压力是实实在在的。
港口商栈空荡如坟,贸易几乎停滞,渔民不敢出海,补给线受到威胁。彭大虎不得不派出更多人手巡逻护卫,疲于奔命。
更麻烦的是谣言。渔民蜷在破网堆里修补渔具,眼神躲闪。孩童的童谣变了调:“船长带金走,留下枯骨守……”,——关于“基石”首领已带精锐远遁,留下老弱妇孺等死的谣言,开始在营地内外和附近岛屿悄悄流传,虽被苏婉儿和彭大虎及时弹压,但难免动摇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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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婉儿当众杖责造谣者时,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。她分发最后半袋伤药给老渔妇,对方枯手突然攥住她衣袖:“姑娘……当家的真会回来么?”月光下,那双浑浊的眼里盛满不敢问出口的恐惧。
这夜子时,苏婉儿在清点完日渐减少的药品库存后,没有立刻休息。她独自走上修复后的了望塔。塔上的哨兵对她恭敬行礼。她摆摆手,倚着粗糙的木栏,望向漆黑的海面。远处,隐约可见几点飘忽不定的船灯,那是游弋的海盗船,像饿狼在羊圈外逡巡。
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带来咸腥和隐约的焦糊味,远处某处被袭击的哨塔余烬未熄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陆沉舟临走前送给她的、用于紧急联络的细小海螺号角。螺纹深处刻着极小的箭矢符号:“箭指归途,魂必相随。”
白天,她是沉稳干练、安抚人心的苏总管。只有在此刻无人注视的夜色里,深藏的忧虑才会悄然浮上眉眼。她想起临别前夜那无声的依偎和温暖,想起他额头那个郑重的吻,想起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。思念如同潮水,细细密密地漫上来,包裹着心脏,带来微微的钝痛。
她并非不坚强。她打理着整个营地的内务,安抚伤员,调配物资,甚至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纠纷。但在内心最深处,那个属于“苏婉儿”而非“苏总管”的角落,她只是一个牵挂着远行爱人、担忧着家园安危的普通女子。
“沉舟……”她极低地呢喃了一声,声音消散在海风里。
她知道他此刻一定也在面对莫测的风险。她能做的,就是守好这个“家”,让他无论漂泊多远,归来时总有一盏灯,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