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带在前方海面延伸,如一条荧蓝色的幽灵之路,散发着幽幽冷光,仿佛由无数细碎的星辰碎片铺就,在浓稠的雾气中若隐若现,指向雾墙最深处那片深不可测的黑暗。
磐石号主舰在前,吃水线处溅起的浪花带着粘稠的质感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低沉声响;海燕号与厚土号一左一右紧随其后,船身在雾气中划出两道模糊的剪影。三艘船保持着刚刚经历袭击后的沉默,只有船体破开粘稠海水的汩汩声,以及偶尔从破损处渗出的、带着咸腥味的海水滴落声。甲板上,水手们紧握武器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墨黑的海面与铅灰色的雾,雾气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,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陆沉舟站在磐石号船首海风夹杂着咸腥与某种奇异的甜香扑面而来,手背皮肤上被溅到的蓝色浆液已不再发烫,却留下几道极淡的、如血管纹路般的荧光痕迹,在惨绿灯光下隐隐发亮,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。他摊开古图,羊皮纸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绘制的“三环波心”图案,线条古朴,与海面上那条光带勾勒出的轮廓在雾中逐渐重合、闪烁。
“完全吻合。”他低声道。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拓跋月走到他身侧,骨笛已插回腰间,手中换上了一把用鲸骨和精铁打制的短矛。“部族最古老的祭歌里唱过,‘三环门’后是‘往昔的倒影之地’。活人进去,可能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。”她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野性的面孔在惨绿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,眼窝深陷,仿佛能容纳整个星空。
“比如?”陆沉舟追问。
拓跋月望向雾气深处,那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。
“死去的亲人。未发生的未来。或者……自己心底最深的恐惧变成实体。”拓跋月声音平静,野性的面孔在惨绿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,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曾祖父的船队里,唯一回来的那个人,疯了三十年。他每天蹲在沙滩上挖坑,说要把‘看见的自己’埋回去,那个‘自己’长着鳞片,眼睛是血红色的。”
蓝小蝶从底舱爬上来,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,手里捧着一个新改装的仪器——由三个铜环嵌套组成,环心悬浮着一颗用潮汐石碎片磨制的珠子,珠子正发出与海面光带同频的脉动荧光。光芒随着仪器的震动忽明忽暗,如同呼吸般规律。
“能量共鸣达到峰值了。”她声音发紧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“前方三百丈,就是空间扭曲最强烈的点。我的设备算不出那里有什么,只能测出……‘现实’的厚度在变薄。像一张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纸。”
陆沉舟收起古图:“传令:厚土号减速,保持在一里外待命,随时准备接应撤退。海燕号与我船并行,间距二十丈,拓跋月的人擅长应付海上异象,负责警戒侧翼。”
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铃声传达。命令通过旗语和铜铃声传达,旗语在雾中划出急促的符号,铜铃声清脆而短促。
厚土号——那艘载着大部分粮食、淡水和备用物资的平底船缓缓落后。海燕号上,拓跋月部族的战士们已站在船舷,有人往海里撒着特制的骨粉,骨粉入水不沉,反而在水面铺开一层极薄的银白色薄膜,似乎是在探测水下动静。薄膜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船队沿着光带继续前进。
雾气开始旋转。
起初很慢,像无形的巨手在搅动棉絮,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;渐渐地,雾流加速,在三艘船周围形成三个巨大的、缓慢自转的旋涡。旋涡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,与光带的颜色遥相呼应。漩涡中心,海水向下凹陷,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,空洞边缘正是那“三环波心”的荧光图案,此刻已从海面浮起,悬在半空,缓缓旋转。散发出强大的吸引力,让周围的雾气都为之停滞。
“门开了。”蓝小蝶喃喃道,手中仪器上的潮汐石珠子疯狂跳动,几乎要挣脱铜环的束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