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很久,也许只是一瞬。
朦胧中,玄十七感到身体被颠簸着,耳边是急促的马蹄声和风声。有人在他耳边焦急地喊着什么,往他嘴里灌着辛辣的液体。后背的剧痛提醒他还活着,怀里的冰冷坚硬告诉他东西还在。
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缝,看到的是同袍染血焦急的脸,是边军熟悉的皮甲。
“……冰魄……送……”他蠕动着嘴唇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兄弟!撑住!我们接到信号了!王爷派我们来接应你们!冰魄在,冰魄在!”一个边军队长模样的汉子红着眼睛,接过他怀里那块染血的玄冰,用厚厚的皮裘仔细包好,绑在自己胸前,“我们这就送你去见军医!王爷有令,不惜一切代价,把你们和冰魄带回去!”
玄十七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却喷出一口血沫。他视线模糊地看向周围,只有四五个接应的兄弟,人人带伤,战马喘着粗气。他们是从百里烨前锋部队中挑选出的精锐骑手,接到信号后不顾一切冲进雪山接应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他用气声说。
队长重重点头,翻身上马,将玄十七小心地固定在身前,厉喝一声:“走!回大营!”
几匹战马,载着仅存的几个伤痕累累的勇士,和那块用十条性命换来的、染血的“千年冰魄”,冲出了雪山范围,朝着玉门关方向疾驰。
然而,刚出雪山不到二十里,侧翼的雪丘后,突然响起尖锐的呼哨声!
七八个穿着白色皮袄、戴着雪帽的北狄游骑,如同雪地里的饿狼,猛地冲了出来!他们显然早已埋伏在此,目标明确——直指被队长护在胸前的那个皮裘包裹!
“北狄崽子!”队长目眦欲裂,“护住冰魄!发信号!”
一名骑兵立刻点燃了身上的响箭,一道烟迹尖啸着升空。
战斗在瞬间爆发。北狄游骑悍勇,刀法狠辣,借着马速直扑而来。接应的边军虽然人少,但都是百战老兵,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。刀光闪烁,鲜血泼洒在洁白的雪地上。
队长一手护着胸前冰魄,一手挥刀格挡。玄十七被他护在身前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震动和压抑的闷哼。
一个北狄骑兵瞅准空子,弯刀刁钻地刺向队长肋下!队长旧力已去,新力未生!
就在这时,原本奄奄一息的玄十七,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,猛地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,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何时摸出的、沾着冰碴的匕首,狠狠捅进了那北狄骑兵的马腹!
战马惨嘶人立,将那骑兵甩了下去。队长趁机一刀结果了他。
“嗖嗖嗖!”
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箭矢破空声!是看到信号赶来接应的另一队边军!
北狄游骑见势不妙,呼哨一声,毫不恋战,迅速朝着雪山深处撤去,转眼消失在风雪中。
队长喘着粗气,看着胸前完好无损的皮裘包裹,又看看身前再次昏迷过去、但右手依旧死死握着匕首的玄十七,虎目含泪。
“好兄弟……”他哑声道,猛地一抖缰绳,“走!回大营!把这东西,平安送到王爷手上,送到京城去!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朝着玉门关,朝着希望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那块幽蓝的、染血的玄冰,紧紧贴在队长心口,冰冷,却又仿佛带着逝去同伴最后的热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