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深渊之魇

大部分是黑衣人,穿着统一的、便于在丛林和山地活动的黑色劲装,手持兵刃,纪律森严,迅速散开,显然是在布防、搜素。而在这些黑衣人中间,簇拥着几个人。

距离太远,又有毒瘴阻隔,根本看不清面容。但其中一人,被众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,负手而立。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,也能感受到那股鹤立鸡群、居高临下的气度。

他穿着一身颜色较深的锦袍,在周围一片黑色中颇为显眼。身形似乎不算特别高大,但站姿挺拔,从容不迫。即使面对着突如其来的“敌袭”警报,他也只是微微侧头,听着身边人的汇报,并未见丝毫慌乱。

是他!一定是他!

凤南衣的呼吸骤然急促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锦袍身影。恨意,如同毒火,瞬间烧穿了恐惧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!敬亲王!李恒!那个害死她祖父,毒害百里烨,将无数苗人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,将整个苗疆乃至天下都视为棋子的恶魔!他就在这里!就在下方!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涯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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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恨不得立刻冲下去,撕碎他!可她不能。她甚至连看清他脸的资格都没有。他们像几只被困在悬崖上的蝼蚁,而对方,是俯瞰众生的毒蛇。

就在这时,只见那锦袍身影——敬亲王,似乎对身边人吩咐了句什么。他身边一个黑衣人躬身领命,快步离开。不一会儿,几个黑衣人从广场旁边的一处低矮石屋里,拖出了一个……人。

那是个苗人,看身形是个成年男子,穿着破烂的苗人服饰,手脚似乎被捆绑着,挣扎得厉害,发出模糊的、充满绝望的呜咽。他被拖到广场中央,拖到敬亲王面前不远的地方,被强行按着跪倒在地。

敬亲王往前走了两步,离那个苗人更近了些。他微微低头,似乎在打量着脚下这个挣扎的、卑微的蝼蚁。即使隔着这么远,凤南衣似乎也能感受到,他目光中的那种……淡漠。不是残忍,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近乎纯然的、冰冷的漠视。就像一个人,看着脚边一只挣扎的虫子。

然后,他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
他身边,另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。那黑衣人手里,似乎拿着一个……罐子?距离太远,看不清具体是什么,只能看到是一个黑乎乎的、拳头大小的东西。

黑衣人走到那个跪地的苗人面前,蹲下身,似乎打开了罐子。

紧接着,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。

那跪地的苗人,身体猛地僵直!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,整个人剧烈地、不自然地抽搐起来!他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喉咙里传出嗬嗬的、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响。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,里面充满了难以言喻的、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极致痛苦和恐惧。

他的皮肤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开始变色。从正常的肤色,迅速变成青灰色,然后浮现出密密麻麻的、暗红色的斑点。那些斑点迅速扩大,连接成片,皮肤开始溃烂,流出暗红发黑的脓血。他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起来,却又在瞬间干瘪下去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他体内疯狂地吞噬、破坏、繁殖。

整个过程,快得惊人。从黑衣人蹲下,到苗人倒下,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那个苗人,倒在地上,抽搐了几下,便再也不动了。他死了。以一种极其痛苦、极其诡异、极其恐怖的方式,死了。死在了敬亲王的面前,死在了这七彩毒瘴笼罩的、如同鬼域般的广场上。

而敬亲王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负着手,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变得狰狞恐怖的尸体。毒瘴缭绕,让他锦袍的下摆微微晃动。他脸上是什么表情?凤南衣看不清。但她能想象。一定是那种淡漠的,甚至可能带着一丝饶有兴味的、如同观察实验结果的、令人骨髓发寒的表情。

他甚至……可能还微微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次“测试”的结果,感到满意。

然后,他再次挥了挥手,动作随意,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。

立刻有两个黑衣人上前,面无表情地拖起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,像拖一条死狗,朝着广场边缘,毒瘴更浓的地方拖去。尸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发黑、粘稠的血迹,很快消失在翻涌的七彩雾气中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广场上,恢复了“秩序”。黑衣人们继续各司其职,巡逻,警戒。仿佛刚才那残忍恐怖的一幕,只是每日例行公事中,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。

敬亲王转过身,在黑衣人的簇拥下,朝着广场后方,一栋看起来最为高大、也最为坚固的石屋走去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从容优雅,与这阴森恐怖、血腥弥漫的死亡深谷,格格不入,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。

直到他的身影,彻底消失在石屋的门后,凤南衣才猛地回过神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已经死死咬住了下唇,嘴里满是血腥味。手指深深抠进岩石粗糙的表面,指尖传来钻心的疼,却抵不过心头那翻江倒海的冰冷和战栗。

恐怖。残忍。漠然。

这就是敬亲王。这就是他们面对的敌人。一个视人命如草芥,将活人当作试验品,在这与世隔绝的死亡深渊里,进行着惨无人道、罄竹难书罪行的恶魔!

他不是人。他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