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真哑?”沈令仪问。
“叫她不应。”
阿葵蹲下看车辙。灰车左轮磨损重,本该往左偏,地上却有一段刻意压直的深辙,说明有人在车后扶过轮。扶车者鞋底缺一枚铜钉,留下的脚印正与小池带出的钉相合。
一行人沿炭屑追到第一处转弯,发现头巾丢在沟里。布是普通灰麻,边角却补着水绿线。阿葵拆下一小段,在指腹来回捻了几次。
“是同一种染色,不是同一块布。”她说,“雁关用槐灰固色,京里水洗两回就发蓝。这根线没发蓝。”
女贼至少长期接触北地布,却仍不能因此等同绛雪。
前方传来马蹄。裴砚舟没有追到灰车,只带回车夫老何。老何在东二坊被人推下车,额角受伤;灰车由哑妇自己驾走,往菜市去了。
“为何不继续追?”统领问。
“菜市正散灯会,人多。”裴砚舟道,“她若翻车,死的先是路人。”
统领讥讽:“世子如今倒处处惜命。”
“从前欠过,才知道该惜。”
老何醒来后说,哑妇上车前给他看过司苑局旧牌,手上缠布。走到东二坊,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,让他跳车。
“她不是哑巴?”
“不是。”老何捂着额角,“她说,替我告诉桂姑,空席该撤,孩子不欠宫里一条命。”
老何没有立刻跳。他靠赶灰车养一家五口,车若丢了,司苑局会扣他一年工钱。他问女人能不能把钥匙拿走、把车留下。对方竟答应在菜市停好,还塞给他五两银。
“银呢?”谢临渊问。
老何从靴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五两足色银一文不少。他没有来得及花,也没有因主动交出就成了全然无责。他明知对方从宫中逃出,仍为了车和银隐瞒了半条街,给了她换鞋入铺的时间。
谢临渊让人封银,却先拨一辆公车替老何完成今日三趟运灰。若直接扣掉他赖以吃饭的车,一家人会在听审前先断炭钱。老何须在后续作证,也要承担隐瞒造成的追查费用,但不是今日便被打成同谋。
“她推你下车时伤你了吗?”沈令仪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