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东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喊声里全是绝望。
方向机柱锈了一半,线束卡扣全是死泥巴!
那车要是上了国道高速,一打方向卡死,整车人直接就翻沟里摔成烂肉!
我签了字,我手里按了手印,真出了人命我是要坐牢的!
你坐牢?你现在不坐牢,我们娘俩也得被你活活饿死!
女人的哭声只剩下一阵阵嚎叫,随着她瘫坐到地上,地砖被撞出一声闷响。
下个月物业费、水电费、托儿所伙食费……拿什么交啊……我的天啊……这日子怎么过啊……
韩东升不再吭声了。
屋里只剩下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,还有男人粗重而发滞的呼吸声。
门内那股绝望隔着门板透出来,林勇听得心里发堵。
他站在楼道昏黄的灯光底下,右手还抬在身前。
五指蜷起,指甲掐进掌心的老茧里。
他的胸膛起伏了两下,后背贴着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。
门里每一声哭喊都刮过他的神经。
林勇把牙咬得咔咔作响。
他的视线落在门把手上方那块铁皮门框上,门里女人的哭声还在一声声往外冲。
在这个当口敲门进去?
推开门,看见一地的碎瓷片、瘫在地上痛哭的女人,还有那个刚才在酒桌上把尊严踩碎的邻居?
把东岗村的翻新车生意抖出来,拿着这点生意去施舍,往人家碎了一地的脸面上扔?
林勇的手在门前停了足足半分钟。
楼道拐角处的声控灯时间到了,啪嗒一声熄灭。
整个楼道陷入黑暗。
防盗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落在他的黑色皮鞋尖上。
林勇闭上眼睛。
他把举在半空的手放下来,塞进夹克口袋里。
林勇转过身。
脚下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,他刻意放轻了力道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