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河市城郊,东来汽配改装厂。
日头升到了头顶,阳光照在厂区大院里,白晃晃一片。
往常这个时候,前来看车、改配件的私家车早就排到了大门外。
可今天,宽敞的柏油路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展厅门前干干净净,只有几只麻雀落在台阶上啄食碎面包。
整整一个上午,展厅里的座机电话连一声都没响过。
偶有一辆别克车开到厂门口,司机探出脑袋看了一眼“东来汽配”的招牌,油门一踩,轰的一声调头开走。
二楼办公室里,没开空调,闷得像个蒸笼。
老张站在桌子前头,两只手里捧着一份登记表,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。
“魏总……上午联系了三个之前交过两千块意向金的客户。”
老张声音压得极低,“电话一通,对方一听是咱们东来车行,直接在电话里骂骗子,还要求把两千块定金退回去,不退就去经侦实名举报。”
魏东来赤着膀子坐在椅子上,两只眼睛熬得通红,眼角全是干涸的眼屎。
办公桌上摆着三盒抽空的烟盒子,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他转过头,顺着窗户看向后院的大棚。
足足四百多平米的铁皮大棚底下,密密麻麻塞着四十三台车。
奥迪、宝马、丰田霸道、大众迈腾……
车身上全是洗不干净的水渍印,有些车轮毂上还挂着干硬的泥巴块。
这些铁疙瘩,压着他从民间借贷借来的两百多万现钱,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千块的利息。
现在全城都在查泡水车,谁碰谁倒霉,连二道贩子都不敢从他手里接车。
“魏总,这批车……怎么办?”
老张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“再放两个月,底盘线路全烂透了,里头长了绿毛,到时连发动机都点不着火。”
魏东来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两下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,一把抓过桌上的大号活动扳手,大步跨出办公室。
拖鞋踩在铁楼梯上,发出连串砸响。
魏东来一路冲进后院大棚,停在最外头的一台黑色大众帕萨特前。
车机盖上落满了一层灰尘。
魏东来抬起手里的铁扳手,对着帕萨特的挡风玻璃狠狠砸了下去。
哗啦!
钢化玻璃瞬间爆开,碎成一摊白花花的蛛网状碎屑。
“二勇!”
魏东来转过身,扯着嗓子大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