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娘子坐在老夫人斜后方的椅子上,手里攥着帕子,后背绷得笔直。
温乐安拍了拍母亲的手,以示安慰,两人一对视,眼底很快闪过笑意,但那笑意极浅,一晃便没了,温乐安又垂下眼睫,温驯地低下头去。
温栀虞坐在最边上,怀里抱着那件汝窑瓷器不肯撒手,目光死死盯着二太太翻出来的箱子——有一口是她的嫁妆,里面是她求了母亲许久才添进去的赤金龙凤镯子和几匹蜀锦!若是赵氏的东西对完了,接下来会不会翻她的?
她越想越气,狠狠瞪了温酒一眼。
二娘子点数完毕,合上盖子,对着嫁妆单子皱眉,目光来回扫了两遍,又看看温酒,再看看大娘子,一时迟疑。
“母亲。”她转向老夫人,“对完了。赵氏嫁妆六十八抬,算上这些——”她指了指地上摆得密密麻麻的箱笼,“一件不差,拢共六十八抬。”
院中一片哗然。不是说大娘子挪用了先夫人的嫁妆吗?怎么分毫不差?仆妇们面面相觑,目光齐刷刷投向温酒。
温栀虞听到这里,担忧的嘴角变成趾高气昂,怀里那件汝窑瓷器被她往旁边凳子上一搁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刷站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得逞的冷笑。
“六妹妹!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我母亲偷了你母亲的嫁妆,当着满院人的面还翻我的嫁妆!如今账目对出来了,可一分没少!这就是你说的?这就是你说的?”
她越说越来劲,往前走了两步,直逼到温酒面前:“你倒好,一顶的帽子扣下来,就差没把我母亲送进大牢了!”
大娘子终于从抬起头来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起身背朝着老夫人跪了下去了,背挺的很直:“母亲……儿媳这些年兢兢业业打理中馈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!赵氏的嫁妆儿媳一直好生看管,每月都让人掸灰通风,少了的那些是因年久损耗,儿媳想着回头慢慢补上,便先将库里存的旧物归整了一番。谁知……谁知竟被人曲解成儿媳将赵氏之物挪作了栀虞的嫁妆……”
她哽咽着抽了口气,肩膀一耸一耸的:“儿媳活了这些年,清清白白做人,今日竟被一个晚辈指着鼻子骂‘偷窃’……母亲若也觉得儿媳有罪,不必旁人动手,儿媳自己便去祠堂跪着,等母亲发落。”
温乐安没有说话,眼眶泛红,低头擦了擦眼角,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:“祖母明鉴。”
三人你一言我一语,竟像是排演过千百遍似的,无缝衔接得让人插不进一句话。
一时间,满院的目光都落在了温酒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