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1章 第五天

延州东营的灯,连着五天五夜都没灭。

夜风从营门外卷进来,吹得帐角猎猎作响。

帐内药气、血腥气、毒气混在一处,熏得人胸口发闷。

百草鼎立在正中,鼎身青红两色流转,草木纹路一圈圈铺开,像根须扎进地面,把整座东营都纳入药阵之中。

苏清寒坐在鼎前,已经五天没合眼。

她面前的药案上摆满了东西。

毒血分在七只玉盏里,颜色各异。有的黑中泛青,有的灰里带紫,有的表面凝出细细的白霜。

旁边还有从井里取来的水、饭桶底部刮下来的残渣、士卒吃剩的干粮、药棚里煎过的药渣。每一样都贴了纸签,写明取自何处,何时取来,何人经手。

小芸带着十几个仁济堂医徒在帐中来回奔走。

她眼下发青,嘴唇干得起皮,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册子。每隔一刻,就有人把新的病情报到她这里,她再按营帐、发作时辰、脉象变化一条条写下。

“师父。”

小芸快步走到药案前,声音已经哑了。

“第三营十八个人毒性转入肺脉了。刚才按您的方子用了清肺散,咳血少了一点,可气息压不住,胸口起伏越来越急。”

苏清寒伸手。

小芸立刻把册子递过去。

苏清寒翻开看了几眼,指尖在几行字上停住。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可神色依旧清明。

“发作时辰。”

“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,十八个人都在这个时段。”

“之前喝过几次药?”

“三次。第一次稳住了腹毒,第二次退了高热,第三次之后肺脉开始乱。”

苏清寒把册子合上,声音很稳。

“清肺散太直,压得快,毒就往肺里钻。换方。青叶加到三钱,赤鳞草减半,苦参留一钱。药汤火候要轻,三刻前必须离火,过了三刻药性就沉,病人受不住。”

小芸飞快记下。

“青叶三钱,赤鳞草减半,苦参一钱,三刻前离火。”

她转身要走,苏清寒忽然开口。

“小芸。”

小芸回头。

“师父,还有什么?”

苏清寒仍旧盯着毒血,手里银针轻轻拨开血盏表面的浮沫。

“你喝水了吗?”

小芸愣住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干裂的手背。

“我一会儿喝,第三营那边催得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