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陌笙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罕见的心疼与无奈:
“我妈那个人看着风风火火像个将军,私底下其实心细得很。从十多年前开始,她每年大年三十的晚上,都要从锁着的小铁盒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红本子,坐在台灯下一笔一划地往上记账。今年添了多少战功津贴,明年存了多少房改指标,跟个守财奴做账似的,生怕漏了一分钱。”
顾陌笙眼底闪过一丝怀念:
“有一年冬天,边疆前线形势紧张,我爸老部队里一个救过他性命的老班长因病去世,家里孤儿寡母欠了医院几百块的医药费,日子过不下去了。我爸急得在屋里团团转,当时就拍桌子说,要不先把我妈存折里备着的那笔存款给取出来应急。结果我妈当时就急红了眼,死活拦在柜子前头不答应。”
夏清雨有些诧异:“苏姨拦着了?”
“嗯,拦得死死的。”
顾陌笙眼底泛着柔软的笑意:“我妈跟我爸拍了桌子,说这钱和存单是老顾家祖祖辈辈给未来儿媳妇备下的体面与底气,一分一毫都沾着迎娶新人的好彩头,要是随便动了,就是不吉利,将来要是慢待了儿媳妇,她没脸见人。最后逼得没法子,我爸半夜穿上军大衣冒着大雪跑出去,生生找了三四个过命的生死战友,才东拼西凑把那几百块钱的抚恤急用钱给借齐了。”
夏清雨静静地听着。
眼眶不知不觉间再次湿润了。
她的脑海深处,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十多年前昏黄的台灯下,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,戴着老花镜,小心翼翼地捧着小本子一笔一划记账的慈爱身影。
心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揉捏了一下,又酸,又胀,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那你呢?”
夏清雨眨了眨泛酸的眸子,借着路灯的光晕偏头凝视着他:“刚才塞进我兜里的那本深绿色的存折……也是从你上军校那会儿开始存的?”
顾陌笙菲薄好看的唇角微微翘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:
“差不多吧。军校毕业分到主力团当排长那年起,我每个月的津贴和补贴,领出来之后雷打不动分成三份。一份交连队小灶伙食费,一份留着买牙膏肥皂抽烟当零花,最后那一份,全部按期存进人民银行的大额存折里。这一存……整整存了八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