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陆治耀:“你们俩吵架了?”
陆治耀浑身一僵,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,没吭声。
他不吭声,陆治明便也没再追问一句。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多年,陆治耀是个什么德行,夏溪薇是个什么脾性,陆治明心里比谁都亮堂。
“爸和妈都在里屋躺着?”陆治明拍了拍掌心里的尘土,抬头看向里屋那道挂着旧蓝布帘子的门洞。
“嗯……都在里头呢,动弹不了。”陆治耀低声答道。
陆治明没再多说什么,抬步穿过堂屋,走到里屋门帘前。他没有直接掀帘子闯进去,而是抬起右手,在粗糙的木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声音落下,他才伸手掀开那道满是药味的蓝布帘子,迈开长腿走了进去。
屋里的光线暗得让人眼睛一时难以适应。
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旧报纸,仅有的半扇玻璃外头还挂着一层破布帘子,被布条死死扎着,只有边缘的一道缝隙里透进来一丝惨白微弱的冬日天光。
屋里弥漫着一股刺鼻发酸的草药味,混着老人身上常年卧床排不出去的浊气,熏得人胸口发闷。
陆宝义半靠在靠墙的那张旧木床床头,身后胡乱垫着一个露出了发黑棉絮的旧荞麦皮枕头。他整个人陷在薄被子里,脸色蜡黄枯槁,脸上的肉全凹陷了进去,颧骨高耸,眼窝深得像两个黑洞。
旁边的另一张单人板床上,赵桂芳正侧身面朝里躺着,身上裹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棉袄。她那一头原本还算齐整的头发如今全散在枕头上,短短几日工夫,两鬓竟然全白了,乱蓬蓬的像一堆干枯的荒草。
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缺了半边瓷的白底蓝花大茶缸,里头残留着半碗熬得黑乎乎、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浓药汁,旁边还倒扣着一只裂了一道大缝隙的带把玻璃杯。
听到门帘响动,陆宝义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吃力地转了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