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清明还有四天光景,周勉辞别了杭州城中的刘志业座师、孙隆义父,以及准岳父张懋修。他将黄诗诗与周家成留在杭州,协助老谭处理新宅日常,并盯紧钱家坞工地的进展,自己则只带了老管家老谭一人,轻车简从,踏上了返回象山周李村的归程。
马车驶出杭州城门,将那座繁华喧嚣的东南都会渐渐抛在身后。一路无话,唯有车轮辘辘与马蹄嘚嘚,伴着他纷飞的思绪。来时路上,有张灵儿那双清澈眼眸偶尔的顾盼,有她温言细语的交谈,给旅途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醺与期待。如今返程,佳人暂别,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淡淡的怀念与牵挂。这感觉陌生而又新奇,让他这个习惯了独自奋斗的灵魂,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。
路途平坦顺畅,两日后的傍晚时分,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。远远的,已能望见周李村那一片在暮色中升起的袅袅炊烟,青灰色的砖瓦新房点缀在传统的土坯茅屋之间,显得格外醒目。村口那条拓宽平整过的土路,河滩边那片规模可观的工坊区轮廓,还有码头方向隐约可见的桅杆……这一切,与他离开时相比,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,透着勃勃生机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踏实感,瞬间充盈了周勉的胸腔。杭州再繁华,终究是开拓的战场,充斥着算计、周旋与未知的挑战。而这里,周李村,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“家”,是他穿越以来一手一脚打造出的根基,是存放着他最初记忆与奋斗汗水的地方。游子归乡,近乡情怯,更多的却是卸下防备后的安心与归属。
马车刚在周府气派的大门前停稳,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。不一会儿,府内便热闹起来,得到信儿的核心人员们纷纷赶来。
红婶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,显然是刚从厨房跑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;王大拿一身短打,精神奕奕,护卫头领的威严中透着见到东家的欣喜;李小七猴急地冲在最前面,嘴里喊着“勉哥儿回来了!”十多天不见,感觉他似乎又长高了点;李大壮跟在后面,憨厚的笑容里带着激动;李老大搓着那双因常年养猪而粗糙的大手,咧着嘴笑;周雨发步履沉稳,但眼中也满是欣慰;大姐周蕙和二姐周玉相携而来,眼中都含着泪花;许志国推了推眼镜,努力维持着账房先生的稳重,但嘴角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;谢长青更是人未到声先至:“勉哥儿!杭州的西湖醋鱼可还地道?”;周家成、李二也紧随其后;连查理这个高鼻深目的“夷人”也闻讯赶来,嘴里还喊着不太标准的“老板回来啦!”
一时间,前厅里挤满了人,七嘴八舌,问候声、笑声、询问声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,周勉心中最后一点在杭州积累的疲惫与紧绷也彻底消散,只剩下满满的暖意。
“都静一静,静一静!”周勉笑着抬手示意,“一个个说,我耳朵都快被你们吵聋了!”
众人哄笑,渐渐安静下来,但目光都热切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周勉也不卖关子,大致将杭州之行的情况说了一遍:买了宅子安顿下来,拜了刘知府为座师,认了孙隆做义父,与张先生定下亲事,即将迎娶其侄女张灵儿,还在钱家坞买下山地准备兴建大型水泥工坊,并与郑青山谈妥了长期供应石炭(煤)的生意……
信息量巨大,听得众人时而惊叹,时而欢呼,时而感慨。
“勉哥儿,你这趟出去,可真是干了不少大事啊!”李小七瞪大眼睛,“又是拜师又是认父还要娶仙女似的媳妇!还要开大工坊!我的天,你脑子怎么转得过来的?”
“杭州建工坊,那咱这边的工坊还开不开呀?”李大壮关心的是这个。
“开!当然开!”周勉肯定道,“杭州是新的战场,周李村是咱们的大本营,一样重要!”
李小七又挠着头问:“那……勉哥儿,你娶了张小姐,以后是就住在杭州那座大宅子里了,还是回咱周李村住呀?你要是搬去杭州,咱们这帮老兄弟可咋办?”这话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,连周雨发都看了过来。
周勉走到厅中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晰而坚定:“小七,还有各位,你们放心。我周勉的根在周李村。我的父母埋在这里,我的第一间工坊建在这里,我的第一桶金赚在这里,在座的各位,都是我周勉最信任的兄弟姐妹、叔伯长辈!杭州,是我拓展事业、应对官面所需的地方,我会时常往来。但这里,永远是我的家!我绝不会抛弃周李村,绝不会抛弃大家!咱们在周李村的产业,只会越做越大,大家的日子,也只会越过越好!”
这番话情真意切,掷地有声,让原本有些忐忑的众人彻底安心,脸上都露出振奋和感动的神色。
“老板!说得好!”查理操着越来越流利的汉语,激动地挤过来,给了周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,“我们的船,‘平远号’,已经准备好了!随时可以远航!老板,下次去杭州,坐我们的船!又快又稳!”他身材高大,这一抱让周勉差点喘不过气。
周勉好不容易挣脱出来,笑着拍了拍查理结实的胳膊:“好!下次去杭州,就坐你的船!不过你可别让我吐得昏天暗地就行,我可是听说了你们训练时的‘盛况’!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哄然大笑。原来那百名新招水手上大船操练的头几天,几乎个个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,成了周李村近日最大的笑谈。连带着查理和杰克这两个“师父”都被调侃了好久。笑声冲淡了离别的隐忧,气氛重新变得轻松热烈。
周勉转向红婶:“红婶,还得麻烦您,帮我置办些上坟用的黄纸、香烛、鞭炮,明天一早,我得去给爹娘上坟。”
“放心吧勉哥儿,早就给你备着呢!知道你肯定要回来祭祖的。”红婶爽快地应下。
离清明还有四天光景,周勉辞别了杭州城中的刘志业座师、孙隆义父,以及准岳父张懋修。他将黄诗诗与周家成留在杭州,协助老谭处理新宅日常,并盯紧钱家坞工地的进展,自己则只带了老管家老谭一人,轻车简从,踏上了返回象山周李村的归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