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尚嘉的船消失在海平线后，周勉在码头上站了很久。

梅婷忍不住问：“东家，您看什么呢？”

周勉摇摇头，转身往回走。

“走吧，去看看咱们的兵。看看王大拿练得怎么样了”

千户所的校场在岛东侧，离码头约莫五里地。

周勉带着梅婷和几个护卫，一路走过去。路是新修的，平整宽阔，两边是新栽的树苗，虽然还没长起来，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绿树成荫的模样。

远远的，就听见校场方向传来整齐的诵读声。

声音洪亮，中气十足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

周勉脚步顿了顿，侧耳细听。

“……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。下则为河岳，上则为日星。于人曰浩然，沛乎塞苍冥……”

是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。

周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不用猜他都知道这是谁的主意。

走进校场，眼前的一幕让他微微一怔。

一千一百名千户兵，整整齐齐列成方阵，站得笔直如松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——虽然料子一般，但干净整齐，看着就精神。脚下是一双双的草鞋，内里裹着绑腿。每个人的腰板都挺得笔直，目光直视前方，一动不动。

队伍最前面，王大拿昂然而立。

这位粗豪的汉子，此刻也是一脸肃穆，跟着大家一起朗诵。他虽然识字不多，但这半个月天天跟着念，已经能把整首《正气歌》背下来了。

“……是气所磅礴，凛烈万古存。当其贯日月，生死安足论……”

周勉站在校场边上，静静看着。

半个月前，这些人还是刚从灾民里挑出来的普通人，站没站相，坐没坐相，眼神里带着惶恐和茫然。

半个月后，他们已经能站得这么直，念得这么齐。

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，但那股精气神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
一篇《正气歌》诵完，王大拿看见周勉，立刻跑过来，抱拳行礼：

“东家！”

周勉点点头，拍拍他肩膀：“不错。”

王大拿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都是东家操典管用！还有梅先生教的这些……这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