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扎偏了。”
一个慵懒沙哑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在老兵头顶上方响起。
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老兵浑身一僵。
捏着注射器的右手猛地一哆嗦。
两根白净的手指凭空伸了过来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。
稳稳地夹住了玻璃注射器的塑料针筒。
江悬手腕微微一转。
指腹贴着老兵满是老茧的虎口,生硬地往外一拨。
老兵手背吃痛。五指本能地松开。
注射器被江悬抽走了。
他看都没看那管透明的安乐死药液。
手往后一扬。
“当啷。”
玻璃管砸在墙角的蓝色塑料垃圾桶边缘。
磕碎了。
药液顺着垃圾桶的内壁淌下去。混进一堆带血的烂纱布里。
老兵双膝还跪在水泥地上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脖子扭得太急,颈椎骨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。
双眼通红,布满血丝。死死瞪着眼前这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。
“你干什么!”
老兵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低吼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橡胶警棍。
那是他值夜班的标配。
手刚摸到冰冷的警棍把手。
一股沉重得像生铁块一样的压力,兜头砸了下来。
江悬没动手。
他甚至还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。
但这股外放的真气,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老兵的肩膀上。
老兵摸警棍的手停在半空。
再也按不下去。
他感觉背上压了一座山。
脊背被压得一点点弯下去。双膝死死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生疼。
脸憋成了紫红色。呼吸变得短促。
他想站起来,但大腿肌肉抖得快要抽筋,连一寸都挪动不了。
“闭嘴。”
江悬用手背揉了揉眼角。
蹭掉一滴困出来的眼泪。
“别吵吵。大半夜的。”
他往前迈了半步。
那双鞋底开胶的旧胶鞋,踩在犬舍的水泥地面上。
发出啪嗒一声轻响。
江悬蹲了下来。
白大褂的下摆拖在地上。沾了点黑灰。
他没去管衣服。
面前的黑背军犬“闪电”,正无力地瘫在旧军毯上。
骨癌晚期的症状全写在身上。
瘦。
皮包着骨头。肋骨一根根突兀地支棱着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
那是机体组织坏死、器官衰竭散发出来的死气。
混着长久没洗澡的狗毛馊味。
呛人。
江悬皱了皱鼻子。
他不喜欢这味道。
但他没往后躲。
他把左手伸进口袋。摸出那个边角磨毛的黑色布包。
“啪。”
布包被他随意地扔在闪电面前的水泥地上。
骨碌碌滚开。
露出里面一排闪着冷光的银针。
老兵跪在半米外。
双手撑着地,指甲在水泥地上抠出几道白印子。
他看着那些比纳鞋底的锥子还要长的银针。
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……”
老兵咬着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。
“它已经够疼了……别折磨它……”
江悬根本没理他。
他伸手,从布包里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。
针身细软。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幽的银光。
他左手按在闪电干瘪的脊背上。
狗皮很粗糙,像一块干树皮。上面全是死去的皮屑。
骨癌病灶就在这条脊柱里。
江悬的手指顺着那一节节畸形凸起的脊椎骨,往下摸。
摸到第三节腰椎的位置。
停住。
“有点硬。”
江悬嘟囔了一句。
癌细胞把这块骨头周围的神经和肌肉全吃死了。
结成了一块死疙瘩。
他右手捏着银针。
没有找穴位的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