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的日头刚偏西,翠妈妈手里那把蒲扇摇得正欢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,死死勾着刚从卫生所回来的苏静婶婶。
“哎哟,我的老姐姐,看你这脸色,魂儿都飞了一半!”翠妈妈把身子往石碾子上凑了凑,压低了嗓门,“是不是村东南角老张家出事了?”
苏静婶婶一屁股坐在门槛上,手里的塑料袋攥得哗哗响,那是刚从卫生所拿药回来的袋子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眼珠子瞪得溜圆,神神秘秘地说:“何止是出事,简直是天塌了!老张……老张给人养了半年的儿子,刚才在卫生所露馅了!”
“我就说嘛!”翠妈妈一拍大腿,“那张伯伯常年在晋城、海市跑大车,十天半个月不着家,一回来就跟希花那啥……干柴烈火的。前阵子希花不是说怀上了?老张当时那个高兴劲儿,见人就发烟,说这是‘老来得子’,是祖宗显灵。怎么,这就变味儿了?”
“变味儿?简直是馊了!”苏静婶婶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,接着绘声绘色地讲起来,“你是不知道,那希花身子骨弱,二胎生下来是个早产儿,瘦得跟猫似的。前两天孩子发烧,去卫生所验血常规。巧不巧,老张那天正好胃疼,也在那排队验血。护士忙中出错,把两张化验单递反了,老张也没细看,揣兜里就回家了。”
翠妈妈听得入神,连扇子都忘了摇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老张回家一看单子,心里就犯嘀咕了。”苏静婶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老张虽然是个粗人,但常年在外面跑,见识还是有的。他寻思着,自己是O型血,希花是A型,这俩血型凑一块,怎么能生出个B型血的孩子来?这生物学他不懂,但这‘种’不对,他这直觉可是准得很!”
“哎哟,那可真是……”翠妈妈倒吸一口凉气,“这老张是个暴脾气,能忍?”
“忍?那是以前!这次老张那是‘不动声色’。”苏静婶婶冷笑一声,“他当天晚上就把孩子送到了丈母娘家,说是孩子体弱,让姥姥多照顾几天。转头就自己偷偷去市里做了个亲子鉴定。你猜怎么着?那纸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排除亲子关系!”
翠妈妈惊得下巴都快掉了:“我的个亲娘咧!那希花胆子也太肥了!老张常年在津市、海市跑,她这是……”
“还能是谁?就是那个开修车铺的园德!”苏静婶婶撇撇嘴,“园德那小子,平时看着老实巴交,没想到是个‘偷家’的好手。老张拿着鉴定报告,火急火燎地往回赶,本想捉个现行。结果你猜他进门看见了啥?”
“看见啥了?”
“看见希花正跟园德在那密谋呢!”苏静婶婶绘声绘色地学起了当时的场景,“老张没敲门,直接翻墙进的院子。就听见希花在屋里跟园德说:‘……反正老张那个蠢货以为是自己的种,高兴得跟什么似的。等孩子大点,咱俩再想办法,现在先让他给咱养着,好歹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……’”
“天打雷劈啊!”翠妈妈听得直拍大腿,“这哪里是偷人,这是要诛心啊!”
“可不是嘛!老张当时那个火气,据说把门框都踹烂了。”苏静婶婶叹了口气,“进去二话不说,先把园德揍了一顿,然后拿着那张亲子鉴定甩在希花脸上。希花一开始还哭,说孩子是早产,可能是遗传变异。老张也是个狠人,直接把行李卷往地上一扔,指着大门说:‘滚!带着你的野种,滚!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