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苗寨,圣堂。
这是寨子里最古老的建筑,完全由整根整根的楠木搭建而成,没有用一根铁钉。墙壁上绘着褪色的壁画,记录着白苗三百年来的历史——迁徙、定居、与自然共生、与黑巫抗争。
此刻,圣堂中央的竹床上,阿兰安静地躺着。她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手腕上被自己咬破的伤口已经包扎好,但纱布下还在缓慢渗血——那是生命力的流失。
林辰坐在床边,手指搭在阿兰的腕脉上,眉头紧锁。
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很糟糕。在货轮上强行激发神农血脉对抗潜能激发剂,后来又经历爆炸和逃亡,现在体内的内劲只剩不到一成,经脉多处受损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“脉象虚浮如游丝,气血两亏,元气大伤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唤祖术消耗的是根本的生命力……这不是普通的伤病,是生命本源受损。”
苏晚晴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从寨子药房里找来的各种药材:“需要什么药?寨子里有的我都找来了。”
林辰摇头:“普通药材没用。她需要的是能补充生命本源的东西……”
他忽然想起《神农秘典》里记载的一种古方——“回天丹”。以百年灵芝为主药,辅以人参、鹿茸、冬虫夏草等十二味珍稀药材,能修复受损的生命本源,甚至有延年益寿之效。
但百年灵芝可遇不可求,其他药材也极为难得。而且炼丹需要至少三天时间,阿兰等不了那么久。
“还有一个办法。”林辰看向苏晚晴,“《神农秘典》里还记载了一种针法——‘续命九针’。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引,配合特殊针法,能将自身的生命力渡给濒死之人。但代价是……施术者会折寿。”
苏晚晴脸色一变:“折多少?”
“看情况。阿兰现在的情况,至少需要十年。”林辰平静地说,“但我是神农血脉,生命力比常人强,可能折得少一些。”
“不行!”苏晚晴断然拒绝,“你已经够虚弱了,再折寿十年,你会死的!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林辰站起身,“但阿兰会。”
他看着阿兰沉睡的脸,想起在江州港她为了救自己施展血祭的样子,想起在仓库里她破禁蛊阵的决绝,想起刚才她准备自爆本命蛊的悲壮。
“她救过我两次。”林辰说,“这次,换我救她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闭上了。她知道,林辰决定了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她问。
“准备九根最细的银针,还有一盆热水,一块干净的布。”林辰说,“另外,把门关上,不要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苏晚晴点头,快步去准备。
圣堂里只剩下林辰和阿兰。
林辰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——那是他的针包,即使在货轮上被囚禁时,他也想办法藏了起来。里面是九根特制的金针,但现在不能用金针,太粗了,会损伤阿兰已经脆弱的经脉。
他需要更细的针。
好在苏晚晴很快回来了,带来了九根细如发丝的银针,还有热水和布。
“岩山长老他们在外面等着,很担心。”苏晚晴说。
“告诉他们,我需要安静。”林辰将银针在火上消毒,“另外,让人去后山找一样东西——‘地心莲’。一种长在岩洞深处、不见阳光的白色莲花。如果有,立刻采来,捣碎取汁备用。”
“地心莲?那是什么?”
“苗疆特有的一种奇药,只在哀牢山深处的岩洞里生长。”林辰解释,“《神农秘典》里记载,它能稳定心神,护住心脉。如果配合续命九针,效果会更好。”
苏晚晴记下,转身出去吩咐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开始准备施针。
他先咬破自己的指尖,挤出一滴血,滴在阿兰的眉心。血滴迅速渗入皮肤,留下一个淡淡的红点。
然后,他拿起第一根银针,对准阿兰的百会穴。
“续命九针第一针,定神。”
银针刺入,微微旋转。林辰将一丝微弱的内劲渡入针中,刺激穴道。
阿兰的身体轻轻一颤。
接着是第二针、第三针……
每一针刺下,林辰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这不是普通的内劲消耗,而是生命力的转移。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体内流失,通过银针,流入阿兰的身体。
那是生命的时间。
六年……七年……八年……
当第九针刺入膻中穴时,林辰眼前一黑,差点倒下。他扶住竹床边缘,稳住身体。
九针完毕,一个淡金色的光阵在阿兰身上浮现,九根银针之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相连,缓缓流转。
阿兰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,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。
但林辰的情况正好相反。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袭来,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皮肤变得干燥,眼角出现细微的皱纹,头发里甚至能看到几根白发。
续命九针的代价,开始显现。
“林辰!”苏晚晴推门进来,正好看到这一幕,惊呼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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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事。”林辰摆摆手,声音嘶哑,“她怎么样了?”
苏晚晴快步走到床边检查,眼中闪过惊讶:“生命体征稳定了!心率65,血压110/70,血氧98%……这简直是医学奇迹!”
“还不是奇迹。”林辰看着阿兰,“只是暂时稳定。她透支太多,需要长时间的调养。地心莲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!”岩山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他端着一碗白色的汁液走进来,“刚采的,新鲜得很。”
林辰接过碗闻了闻——清雅的莲香,带着一丝岩洞特有的凉意。确实是地心莲。
他小心地喂阿兰喝下汁液。汁液入口,阿兰的眉头微微舒展开,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“让她睡吧。”林辰说,“至少要睡十二个小时。这段时间,不要打扰她。”
“林医生,那你……”岩山长老看着林辰苍老了不少的脸,欲言又止。
“我休息一下就好。”林辰站起身,但身体晃了晃。
苏晚晴连忙扶住他:“你都快站不住了,还说没事!”
她把林辰扶到旁边的竹椅上坐下,然后对岩山长老说:“长老,麻烦让人熬点参汤来,要野山参,年份越久越好。”
“好,我马上去。”岩山长老看了林辰一眼,眼神复杂,转身离开。
圣堂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晚晴看着林辰,眼圈红了:“值得吗?十年寿命,换她一条命?”
“不是十年。”林辰笑了,“是八年。我是神农血脉,抗性比普通人强。而且……如果没有她,我在江州港可能就已经死了。算起来,我还欠她两年。”
“这是什么算法……”苏晚晴又气又心疼。
林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:“苏医生,帮我个忙。我想睡一会儿,但两个小时后必须叫醒我。我还有些事要处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