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漂流星空

救生舱在虚空中无声地漂流。

狭小的舱室只能容纳两个人勉强转身,舱壁上的能量指示灯以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,仿佛某种沉睡生物的心跳。舷窗外,是永恒的黑暗,以及远处那些被拉成细长光带的星辰——那是救生舱仍在高速运动的证明。

沉星坐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额头抵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
从萤火号爆炸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三个标准时。她没有说过一句话。

林辰没有打扰她。他坐在舷窗边,静静地看着外面那片吞噬了汐和萤火号的虚空。那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——没有银白色的光芒,没有暗红色的腐化战舰,只有无尽的黑暗,和偶尔飘过的、不知来自何处的残骸碎片。

他掌心那枚淡金色印记,温度已经恢复正常。意识深处那个方舟坐标,此刻稳定而清晰,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:方向没错,继续走。

救生舱的能量储备还能支撑大约四十个标准时。之后,维生系统将停止工作,舱内温度会逐渐下降,空气会变得稀薄,最终——

他没有继续想下去。

“她最后说的那句话。”沉沙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‘替我问好’。你说……方舟那边,有人能听到吗?”

林辰转头看向她。

沉星依旧抱着膝盖,额头抵着,没有抬头。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辰说,“但我会带到。”

沉星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林辰。她的眼眶很红,但没有泪。在这片虚空中,连眼泪都无法流下——失重环境下,泪水只会凝结成小小的球体,漂浮在空中,无处可去。

“她和你非亲非故。”沉星说,“两万三千年,她等了那么久,等了那么多人,最后却选择为一个陌生人送死。为什么?”

林辰沉默了两秒。

“因为守望者的使命,不是守护自己,而是守护‘可能性’。”他说,“霜是,汐是,那些沉睡在萤火号里的守护者也是。他们守护的不是某个人,而是‘希望有人能活下去’这个可能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汐选择救我们,不是因为我们是‘特别’的。而是因为,在两万三千年后,终于有人来了。终于有人能替她活下去,替她走到方舟,替她看看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。”

沉星没有再说话。

她只是低下头,将手中那个银白色的圆盘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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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两个标准时。

救生舱的能量警告灯开始闪烁——黄色的,不是红色,但意味着储备已经降至安全阈值的百分之四十以下。

林辰正打算检查一下能量分配系统,忽然,他的眉心印记传来一阵刺痛。

那刺痛来得极其突然,如同被一根烧红的针刺入额头深处。他猛地抬手按住眉心,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
“怎么了?”沉星警觉地站起身——但在失重环境下,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飘了起来,手忙脚乱地抓住舱壁上的扶手才稳住。

林辰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紧紧闭着,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银色光痕,此刻正以极快的频率闪烁。

他在“看”。

透过印记,透过那层凡人无法触及的感知维度,他“看到”了——

在救生舱后方约三百万公里的虚空中,一团巨大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暗红色阴影,正在缓缓凝聚。它的轮廓不断变化,时而像无数扭曲的人脸堆叠而成,时而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、布满血丝的巨眼。它的体积——林辰无法估算,但仅仅是他能感知到的部分,就已经超过萤火号十倍以上。

腐化主力。

追上来了。

林辰睁开眼,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“多久?”沉星问。她没有问“是什么”,只问“多久”——因为她已经从林辰的表情中读出了答案。

“以它们的速度,”林辰说,“最多十个标准时。”

沉星沉默了一秒,然后看向仪表盘上那闪烁的黄色警告灯。

“十个标准时。”她低声重复,“我们这点能量,全速跑的话,能撑多久?”

“八个。”

“八个之后呢?”

林辰没有回答。

沉星深吸一口气,忽然松开抓住扶手的双手,让自己飘到林辰身边。她伸手按在仪表盘上,调出救生舱的实时航向和能量分配图。

“如果我们只保留维生系统的最低能耗,”她说,手指在那些数据上快速划过,“关闭一切非必要的设备——照明,通讯,姿态调整——把全部能量都用在推进器上呢?”

林辰看着她。

“那样的话,”他说,“我们能撑九个小时。但最后半小时,舱内会完全黑暗,温度会降到冰点以下,空气会变得稀薄——”

“能撑到方舟吗?”沉星打断他。

林辰沉默了两秒,然后摇头。
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以目前的速度,抵达方舟外围防御圈,至少需要十二个标准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