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槛的光芒刚刚收敛,林辰还未来得及喘息,穹顶之上第二道光束已然降临。
这一次不是银白,而是深邃的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。
“魂槛——启。”
墟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,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。
暗红光芒吞没林辰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——那不是幻觉,不是幻境,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、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。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探入他的记忆,探入他最深的恐惧,探入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、却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。
然后,世界重新清晰。
他站在一片废墟中。
灰蒙蒙的天空,飘落的尘埃,扭曲的金属骨架。空气中有焦臭的味道,有血腥的味道,还有一种他永远忘不掉的味道——
启明星的味道。
林辰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沾满了血。不是他的血。
他抬起头。
前方,那本笔记正在燃烧。
“别回头。”
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。
然后,火焰吞没了一切。
林辰向前冲去,伸出手想抓住什么——但他的手指穿过火焰,穿过灰烬,穿过那本笔记最后残留的光点。什么都没有触到。
他跪倒在地。
周围,是无尽的黑暗。
然后,光芒再次亮起。
他站在E-7仓库的舱室里。
霜背对着他,站在控制台前。纤细的背影,银色的长发,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。
“该走了。”她说,没有回头。
林辰张了张嘴,想喊她的名字。
但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,仓库就开始震颤。蓝色的光芒从控制台核心涌出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目,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——
霜的背影,被那光芒吞没。
林辰再次伸出手。
再次什么都没有触到。
光芒消散。
他站在萤火号的机库里。
汐站在那扇巨大的舷窗前,纤细,单薄,却如同一座山。窗外,无数腐化战舰的暗红色触手已经触及舰身。
“替我向方舟……问好。”
她没有回头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一切吞没。
林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掐住了。他想喊,想冲过去,想做点什么——
但他动不了。
他只能站在那里,眼睁睁看着汐的背影被光芒吞噬。
第三次。
光芒再次亮起。
他站在救生舱里。
沉星站在那扇紧急逃生舱门前,回头看着他。琥珀色的眼睛,左脸那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伤疤,嘴角那一丝惯常的嘲弄。
“替我活下去。”她说,“替我看看方舟长什么样。”
舱门关闭。
推进器的光芒在舷窗外亮起,那颗小小的绿色光点向着那片暗红色的阴影飞去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——
然后,萤火般的光芒一闪。
熄灭。
林辰闭上眼。
但黑暗没有降临。
他依旧站在那片虚空里,周围是无尽的黑暗,脚下是无形的虚无。他知道这是幻境,知道这是魂槛的考验,知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——
但他无法呼吸。
那种窒息感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来自内心深处。每一次呼吸,他都能尝到灰烬的味道;每一次心跳,他都能听见那些声音在回荡——
“别回头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
“替我向方舟……问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