霜痕号驶入垃圾海深处已经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们看到了太多不该看到的东西。
腐化兽群的尸骸漂浮在虚空中,有的刚死不久,暗红色的黏液还在缓慢流淌;有的已经死去多年,只剩下干瘪的外壳,像被遗弃的蛹。它们密密麻麻地悬浮着,形成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“这里发生过战斗。”墨盯着雷达屏幕,眉头紧锁,“大规模的。”
林辰站在观测窗前,看着那些尸骸。
有些尸骸很大,比霜痕号还大。它们的身体上有巨大的伤口,像是被什么武器洞穿过。但那些伤口的边缘不是焦黑的,而是暗红色的,像是被腐蚀出来的。
“不是我们的人打的。”汐走到他身边,“是它们自己。”
林辰转头看她。
“自己?”
汐点头。
“腐化兽会互相吞噬。弱小的被强大的吃掉,强大的被更强大的吃掉。最后活下来的,就是最恐怖的。”
她指着远处一头巨大的尸骸。
“你看它身上的伤口。是被同类咬的。”
林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
那头尸骸的腹部有一个巨大的窟窿,边缘参差不齐,确实像是被撕咬造成的。
“它们在进化。”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或者说,在变异。”
他走到林辰身边,手里拿着分析数据。
“我检测了那些尸骸残留的能量。越大的个体,腐化能量浓度越高。最高的那头,浓度已经接近腐化意志本体的十分之一。”
林辰沉默。
十分之一。一头普通的腐化兽,竟然有腐化意志十分之一的能量。
那腐化意志本身,现在有多强?
“议长。”紫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“前方发现异常。”
林辰快步走到导航台。
雷达屏幕上,一个巨大的光点正在缓缓移动。它的体型是噬神号的三倍,移动速度却很慢,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。
“那是什么?”墨问。
岩调出放大图像。
屏幕上,一个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头腐化兽。但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头都不同。它的身体不是由残骸拼凑的,而是由无数腐化兽的尸体融合而成。那些尸体的头颅、肢体、躯干全部黏在一起,形成一个巨大的、不断蠕动的肉团。
“这是……”紫苑的声音发抖,“什么东西?”
没有人能回答。
舰桥里一片死寂。
那头巨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。它缓缓转身,朝霜痕号的方向“看”来。
它没有眼睛。但那些黏在它身上的头颅,全部睁开了眼睛。成百上千只眼睛,全部盯着同一个方向。
盯着霜痕号。
“被发现了。”墨说,“它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巨兽动了。
它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。那些黏在一起的身体同时蠕动,推动它朝霜痕号冲来。它在残骸间穿行,像一座移动的山。
“战斗阵型!”林辰下令。
十艘战舰散开,主炮开始充能。
巨兽越来越近。
它的身体在真空中展开,像一朵盛开的恶之花。那些头颅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嘶吼。暗红色的能量从它们口中涌出,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。
光柱朝霜痕号射来。
“左满舵!”墨大喊。
霜痕号侧翻,光柱擦着舰身掠过。但仅仅是掠过,护盾能量就下降了百分之二十。
“太强了!”岩喊道,“一击就掉了二十!”
林辰咬牙。
“所有战舰,集中火力!瞄准它身体中央!”
十艘战舰的主炮同时开火。
能量光束撕裂黑暗,击中巨兽的身体。那些黏在一起的头颅在光芒中崩解,暗红色的黏液四处飞溅。巨兽发出无声的嘶吼,身体剧烈颤抖。
但它没有死。
那些被击碎的头颅很快被新的头颅取代。它身上的尸体在蠕动,在融合,在修复。
“它在再生!”紫苑喊道。
林辰盯着那头巨兽。
再生的速度太快了。快到他们的攻击根本来不及造成致命伤害。
“必须找到核心。”汐说,“这种东西一定有一个核心。摧毁核心,它就完了。”
林辰点头。
“掩护我。”
墨一愣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林辰走向舱门。
“去找核心。”
“你疯了?”墨拦住他,“那是腐化兽的身体!进去就出不来了!”
林辰看着他。
“出得来。”
他拿出那颗种子。种子在发光,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亮。
“它会保护我。”
墨看着那颗种子,又看着他。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汐说。
林辰摇头。
“你留在船上。如果我失败,你指挥舰队撤退。”
汐看着他。
“你让我看着你去送死?”
林辰握住她的手。
“不是送死。”他说,“是去找机会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信我。”
汐沉默。
很久之后,她松开手。
小主,
“三十分钟。”她说,“三十分钟不出来,我进去找你。”
林辰点头。
他穿上太空服,拿起“废铁”手枪——那把枪在烬死后又回到了他手里,像是有生命一样,自己飞回了方舟。
舱门打开。
他跃入虚空。
巨兽的身体就在眼前。
那些头颅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饥饿。
林辰握紧手枪,朝巨兽冲去。
冲入巨兽身体的那一刻,林辰以为自己会死。
那些黏在一起的头颅张开嘴,朝他咬来。暗红色的黏液从四面八方涌来,想把他包裹、消化、吞噬。
但种子亮了。
金色的光芒从他怀里涌出,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。那些头颅碰到护罩,瞬间崩解。暗红色的黏液碰到护罩,瞬间蒸发。
林辰穿过尸体的海洋,朝深处游去。
周围全是腐化兽的残骸。有的已经死去很久,只剩下干瘪的外壳;有的还活着,在痛苦中挣扎。它们的身体黏在一起,分不清哪些是活着的,哪些是死去的。
林辰不看他。他只是朝深处游。
种子指引着方向。
他能感觉到,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。不是腐化意志,不是凯恩,是别的什么。
越来越近。
周围的光芒越来越暗。暗红色的黏液越来越浓,几乎凝成固体。林辰感觉自己像是在胶水里游泳,每前进一米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那是一个心脏。
巨大无比,直径超过一百米。它悬浮在巨兽身体的最深处,有规律地跳动着。每跳动一次,就有暗红色的能量从它里面涌出,顺着无数根血管,输送到巨兽全身。
但这不是普通的心脏。
它的表面,有一块金色的区域。
那块区域很小,只有拳头大。但它在暗红色的心脏上格外显眼,像一滴凝固的阳光。
林辰靠近它。
那是一块晶体碎片。
守望者的晶体碎片。
他认出了上面的纹路——那是第一批守望者的标志,两万三千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标志。
这块碎片,来自第一批人类离开太阳系时,带出来的原始晶体。
它被腐化意志吞噬了。
但它没有被完全腐化。
那一点金色,是守望者文明最后的抵抗。
林辰伸出手,触碰那块碎片。
瞬间,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——
一艘巨大的方舟,从地球起飞。
无数人挤在船舱里,有人哭,有人祈祷。
一个老人站在舰桥上,看着越来越远的地球。
“我们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总有一天。”
画面一闪。
方舟在虚空中漂流。有人死去,有人出生。新的文明在废墟上建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