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和汐从海边回来后,生活恢复了平静。
说是平静,其实也不尽然。归途城已经是一座拥有五万人口的大城市,每天都有无数事情需要处理——道路要修,房屋要建,农田要灌溉,集市要管理,学校要上课,方舟那边还要定期联系。
但林辰不再是议长了。
他早就不是了。
现在的议长是一个叫林念辰的年轻人——是的,就是小月的曾孙,那个继承了“念辰”这个名字的三代孙。他才四十出头,正值壮年,脑子灵活,手腕也够,把城里城外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林辰乐得清闲。
每天早上,他和汐会沿着城墙散步。一圈走下来,差不多一个时辰。路上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——有赶着去集市的商贩,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,有扛着农具出城的农夫,有刚从方舟回来的船员。每个人看到他们,都会停下来打招呼。
“林叔早!”“汐奶奶早!”
林辰每次都笑着点头。
汐偶尔会皱眉。
“奶奶?”
林辰笑了。
“怎么,不习惯?”
汐瞪他一眼。
“我才两万三千零一百零三岁,怎么就奶奶了?”
林辰笑得更厉害了。
“好好好,姐姐。汐姐姐。”
汐别过脸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散步回来,他们会去城东的茶馆坐一会儿。
那家茶馆是一个老守望者开的,叫“归途茶舍”。老板是个话痨,最喜欢拉着客人讲一百年前的旧事——虽然他一百年前还没出生。但他讲得绘声绘色,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。
“我跟你们说啊,当年林议长带着三千勇士,冲进垃圾海,和那腐化意志大战三百回合……”
林辰每次听到这里,都想笑。
三百回合?他明明只用了一回合——冲进去,拿出种子和碎片,然后腐化意志就没了。
但他从来不戳破。
就听着那个年轻人瞎编,时不时还点点头,表示“嗯,有道理”。
汐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。
中午,他们会去城中心的食堂吃饭。
那是归途城最早的建筑之一,一百年前是第一代移民集体用餐的地方。现在变成了公共食堂,任何人都可以来吃,免费——当然,如果你愿意捐点东西,老板也不拒绝。
食堂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女人,叫阿福。她是小月的孙女,念辰的姑姑。她做的面包是整个归途城最好吃的,外酥里嫩,香气扑鼻。
“林叔!汐姨!”每次看到他们,阿福都会喊,“今天有新出炉的面包,给你们留着呢!”
林辰和汐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吃着面包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。
窗外是归途广场。广场中央立着那块“共议石”,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手印——一百年来,每一件重要的事,都在这里决定。
下午,他们会去学校。
归途城的学校已经很大了,从幼儿园到中学,一共十二个年级,三千多个学生。校长是一个叫林远的老头——他是小月的儿子,念辰的父亲,也是当年那个在塔下等小月回来的少年。
远星已经死了。
二十年前,他安详地离开了人世,小月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但他们的孩子、孙子、曾孙,都在这里。
林辰每次去学校,都会被孩子们围住。他们听祖辈讲过他的故事,知道他是那个“带大家回家的人”。他们会问各种各样的问题——当年腐化意志长什么样?垃圾海里真的有怪物吗?太阳记忆能量到底是什么?
林辰一一回答。
有时候,他会讲沉星的故事。讲那个把“废铁”手枪交给霜的人,讲他的执念是“阳光”。
有时候,他会讲霜的故事。讲那个把他从垃圾海里拖出来的老人,讲他临死前说的那句“带大家回家”。
有时候,他会讲墟的故事。讲那个守了两万三千年的老人,讲他最后碎掉自己的晶体,用能量修复方舟的防御系统。
孩子们听得入神。
有些会哭。
林辰从不阻止。
“记住他们。”他说,“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。”
傍晚,林辰和汐会去城西的墓地。
那里埋着归途城一百年来去世的人。墓碑密密麻麻,从城西一直延伸到山脚下。
最老的墓碑,是夏的。
那个守了两万三千年的守夜人,死后葬在这里。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,还有一行小字——第八千四百三十二代守夜人,守到最后一刻。
旁边是初的墓碑。
第一批守望者的最后一个孩子,活了一百二十岁才离开。他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“告诉林辰,我去见我父亲了。”
再旁边是紫苑的墓碑。
她活了九十岁,无疾而终。死前还在训练新兵,说“有备无患”。
还有渊的,岚的,苍的,瑾的……那些苏醒的守望者,一个接一个离开。
岩也走了。
他死在方舟上,守着他心爱的引擎。被发现时,他坐在引擎控制台前,手里还握着一把扳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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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还活着。
但也很老了。
他偶尔会从方舟回来,在归途城住几天。每次回来,他都要和林辰下棋。他下棋很臭,却偏偏爱下,输了就赖账,说“再来一局”。
林辰由着他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能见面的日子,越来越少了。
傍晚的墓地很安静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墓碑上,把上面的字照得金灿灿的。
林辰和汐在墓地里慢慢走,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。
最后,他们会在一座墓碑前停下。
那是小月的。
三年前,她安详地离开了人世,享年一百一十九岁。她死前,握着林辰的手,说——“林叔叔,我先走了。你帮我看着念辰他们。”
林辰点头。
“好。”
小月笑了。
那笑容,和一百年前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一样。
她闭上眼睛,再也没有睁开。
林辰站在她的墓碑前,看着上面那行字——小月,归途城的第一代孩子,永远记得她。
“她是个好孩子。”汐轻声说。
林辰点头。
“嗯。”
夕阳西下,暮色渐深。
归途塔的灯亮了起来,照着这片墓地,照着这座城市,照着这片土地。
林辰和汐并肩站着,看着那些墓碑,看着那些名字,看着那些一百年来离开的人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林辰突然说。
汐转头看他。
“什么?”
林辰指了指那些墓碑。
“就像我一样。总有一天,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汐沉默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那你得等很久。”
林辰也笑了。
“没事。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们转身,朝城里走去。
身后,暮色越来越深。
归途塔的灯,越来越亮。
**第204章 墨的最后一次远行**
林辰回来的第五年,墨从方舟回来了。
这一次,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老。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。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走路也需要人扶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
但他还是来了。
林辰在城门口接他。
“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墨喘着气,“派个人来接就行了。”
林辰笑了。
“你难得回来一趟,我不来接,说不过去。”
墨哼了一声。
“算你有良心。”
他们慢慢朝城里走去。
墨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。但他不让人扶,坚持自己走。
“方舟那边怎么样?”林辰问。
墨想了想。
“还好。晶体又醒了三十七颗。现在醒过来的,快九千了。”
林辰点头。
“好事。”
墨看他一眼。
“你就不想回去看看?”
林辰摇头。
“不急。等它们全醒了再说。”
墨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