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佳雯则快速打开随身带来的箱笼,取出凤南衣惯用的笔墨纸砚、几本医书,以及几个小巧的药箱,一一安置在书案和炕几上。又取出特制的香炉,点燃了宁神静气的草药。
凤南衣就坐在炕上,看着她们忙碌,自己则拿起夏佳雯呈上的一本册子——是玄卫连夜送来的,关于凤仪宫现有所有宫人,以及内务府、敬事房、各要害处部分人员的初步背景核查。很厚,字迹密麻。
她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不时提笔,在某个名字旁,画一个圈,或做一个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标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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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,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逝。
秦嬷嬷率先回来,手中拿着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:半截烧剩的、颜色特异的线香头;一片藏在多宝阁夹层里、边缘焦黄的信纸碎片,上面有模糊的印记;还有几颗滚落在墙角、看似灰尘,实则质地特殊的小石子。
“娘娘,线香掺了微量‘迷迭’,久闻令人精神涣散,记忆力减退。信纸碎片边缘焦痕新鲜,应是三日内焚烧未尽所留,其上印记……似与西苑那边用纸相似。石子乃西域特有‘留音石’残渣,置于墙角,可模糊捕捉室内特定频率声响。”秦嬷嬷声音压得极低,条理清晰。
沈嬷嬷接着禀报:“暖阁后窗插销有多次非正常开启的磨损痕迹。窗外檐下第三块瓦片松动,其下藏有极细的铜丝,一路延伸向……长春宫方向。”
长春宫,淑太妃居所。
凤南衣放下手中的册子,眼中寒意凛冽。迷香,监听,窥探,与西苑、长春宫的隐秘勾连……她入主凤仪宫还不到两个时辰,这些牛鬼蛇神,就迫不及待地亮出了爪牙。不,或许这些布置,早已存在,只是如今,等来了她这个“新主人”。
好,很好。
“佳雯,”凤南衣开口,声音冰冷,“去,传本宫口谕。凤仪宫所有宫人,无论职司,即刻到前殿院中集合。迟到者,杖二十。”
“是!”夏佳雯领命,转身出去,脚步带风。
片刻,前殿宽阔的庭院中,黑压压跪了一地。除了原本那十二人,还有负责洒扫、粗使、小厨房等的低等宫人,林林总总,不下五十人。个个低着头,瑟瑟发抖。
凤南衣没有出去。她依旧坐在东暖阁的暖炕上,窗户开着一条缝,恰好能看见院中的情形,也能让她的声音,清晰地传出去。
“本宫入主中宫,是为统摄六宫,襄助陛下,安定内廷。”她的声音透过窗缝,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意,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,“然,凤仪宫乃中宫正殿,重中之重。宫内竟藏污纳垢,有人行窥探监听、传递消息、乃至以药物惑乱主子之心智之举!”
院中众人吓得魂飞魄散,有胆小的已瘫软在地。
“本宫眼里,揉不得沙子。”凤南衣继续道,语速平稳,却字字诛心,“自此刻起,凤仪宫内,一切人员,重新核验。凡有隐瞒来历、与前朝罪逆(叶贵妃、敬亲王等)有染、或行踪诡秘、与他人私下传递消息者,现在站出来,本宫或可酌情从轻发落。若待本宫查出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陡然转厉,带着金铁交击般的杀伐之气:“一律以窥探宫闱、谋害主上论处,本人凌迟,全家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!”
“凌迟”二字,像一道惊雷,劈在每个人头顶!院中瞬间死寂,随即响起压抑的、崩溃的哭泣和求饶声。
“娘娘饶命!奴才/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“是……是刘公公让奴婢把听到的……告诉长春宫的小路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