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灭后两个时辰,排潮沟里传出了一声咳嗽。
守口内侍以为自己听错,趴在冰水边又听见三下抓墙声。唐见微立即要钻进去,腿伤的吴姑却说沟中还有一处向北的岔口,通往旧印房废井。方才逃生走的是南口,没人查过北边。
昭宁旧印簿的钥匙也许正从那里被带走。
禁卫取来铁钩,准备先把沟中人拖出来。沈令仪拦住钩尖:“沟只容一个人爬,钩住衣服还是人,你们在外面看不见。”
她请刚走过一遍的最小内侍阿谷进去。阿谷十六岁,肩窄,却不愿再爬。他的手掌在前一次逃生时磨破,十根手指一碰水便疼。
“不愿就换人。”沈令仪说。
禁卫统领不满:“这里没人比他更合适。”
“合适也得他自己点头。”
阿谷看了看沟口,又看向刚从火中救出的那个孩子。两人同住一屋,平日争被子也争得最凶。他咬牙说可以去,但要先给母亲送一封平安信,还要有人答应,若他卡在里面,不许用铁钩硬拉。
沈令仪当场让孙文德写信,裴砚舟从禁线外找来一条军中牵伤员用的宽软绳。绳套不缠脖颈和腰,只绕双肩,阿谷可随时自己解开。
“我在外面数你的敲墙声。”裴砚舟说,“五息一下。三次没响,我才叫人收绳。”
阿谷认得他是停职世子,仍问:“你数错怎么办?”
“唐女官另数一遍。你信谁的,先说。”
阿谷选唐见微。裴砚舟没有不悦,只把绳结交给她。
入沟前,阿谷还要求先吃半块糖。宫中救火一夜,饭灶停了,他从昨日下午便只喝过一碗冷粥。孙文德想说救人要紧,桂嬷嬷却把自己袖中那块芝麻糖掰给他,又让人取一碗盐水。
“空肚子爬冰沟,出来的人也得再救你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