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小会儿让沟里的抓墙声又响了一遍。每个人都听得焦急,可没有谁催阿谷把糖吞快些。他慢慢嚼完,确认肩绳能自己解开,才跪到水边。
沈令仪把他的三个条件写在窄纸上,交给守口禁卫。不是为了把救人变成一份繁琐差事,而是让阿谷知道,即使钻进无人看见的黑沟,他说过的话仍留在外面。
北岔口比南沟更窄,积水没过小臂。阿谷每爬五步敲一下,外面便有人在砖上画一道。第六道后,敲声突然乱了,两长一短,不是约好的节奏。
唐见微俯身喊他的生活称呼,里面传来模糊回答:“有人压着我!”
禁卫要收绳,沈令仪先问阿谷是否还能呼吸。阿谷说能,压住他的不是人,是一只木箱,箱后还有女子在哭。那人似乎扭伤脚,被箱子和沟壁夹在岔口。
若直接拉阿谷,木箱会往后压得更紧。裴砚舟隔着沟口问清箱子宽窄,判断它原本不是从排潮沟搬进,而是从旧印房地板落下。
“让他摸箱底。”他说,“若有横木,先推左下角。”
唐见微把话传进去。阿谷试了两次,木箱只松一寸,哭声却近了些。女子说自己叫小池,是被陶掌事换走的值守宫女。她看见有人拿钥匙后追入旧印房,被推下暗板。放火者把箱子砸下来堵住她,自己从废井走了。
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“一个女人。右手缠布,没有戴护指。”
小池只看见背影,不能确认烧伤,也没听见声音。她记得那人鞋底钉有一枚缺角铜钉,每走一步都在砖上刮一下。
她还说,自己最初不是追钥匙,是听见那女人在井边问“今日空席撤了没有”。小池以为对方是桂嬷嬷旧识,便答已经撤。女人笑了一声,说撤席的人终于肯让活人回来。
这句话可能是挑衅,也可能真有人认为自己在结束十五年的亏欠。小池没有看见她杀人,甚至在被推下暗板前,对方曾提醒她别踩松砖。那一提醒救她没有直接摔断颈骨,随后砸下的木箱却又差点让她冻死。
救与害出自同一只手,并不会互相抵掉。沈令仪让她只说自己经历,不替那女人解释善恶。
阿谷终于推开箱角。他先把宽绳解下,递给小池套住肩膀,自己缩到水里让出上方空间。沟只容一人,谁先出去便意味着另一个还要在冰水里多等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