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初称是军需罗主簿交代,韩崇当场让人查值簿。罗主簿昨夜根本没进巡检营,他妻子临盆,整晚都在南坊接生院,有稳婆与街坊作证。
高捷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“是我自己猜的。”他说。
韩崇没吼他,只把三捆票并排放在石阶上:“猜中一座门是运气,三座门、三种绳色、连人数都分好了,是谁教你的猜法?”
高捷沉默许久,终于指向自己缠布的左手。
布下不是伤,是一根细细的红绳。善堂每年冬施棉衣,会给负责跑腿的人系这种绳,以免领衣百姓被冒充的差役驱赶。他十二岁丧母,在善堂灶房长大,后来识字,才被荐入三皇子府的巡检营。
昨夜给他麻袋的人没有露面,只隔着双眼井院墙丢下一张灶单。单上列着三门各九十份晨食,又写南门有染坊可烧热水、北门井绳须换。那是善堂用了多年的行路写法。
“我认这张单,便没再问。”高捷低声道,“这些年城里哪里起火、哪坊封路,单子从没错过。”
他信的不是陌生人,而是一套曾经救过自己的规矩。
灶单已经被他投入炉中。灰里只拣出半片纸角,上面有一道弯钩。柴婶认得,那不是名字,是总灶分饭时记“先留烧水柴”的符号。会写的人不止长公主,九仓仓管、总灶管事和公主府五名常随都学过。
三皇子听完回报,没有立刻拿高捷问罪。他让季衡把巡检营中由善堂荐入的人另列出来。八十六名书吏、厨役、医工与跑腿中,三十一人都曾受过济安善堂接济;其中十七人的家眷仍住善堂平价院。
他以为自己招的是一营能办事的人,却直到封门后才看清,营中吃饭、看病、送信的路,有一半早接在长公主手里。
“她借给我的不是人。”三皇子对季衡道,“是她拴好绳的一张网。”
季衡问是否先撤这些人。
三皇子望向门外。此刻撤掉伙房,守卒午后便无饭;撤掉医工,昨夜受伤的三人无人换药。受过善堂恩惠也不等于听命作乱,高捷擅盖饭票,却确实让三门今晨没有断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