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逐个问今日还愿不愿当差。”他说,“愿意的照旧领俸,但往后粮票两人同签。家眷住哪里,不准拿来问忠心。”
这道命令很快送到北仓。沈令仪只让书吏将它贴在高捷口供旁,没有替三皇子称宽仁,也没有因他补了一条规矩便抹掉此前借债册招人的事。
晌午,高捷自己解下红绳,放在两摞票之间。
他没有辞差。
“善堂养过我是真的,巡检营给我月俸也是真的。”他重新缠好受冻裂开的手,“谁再拿一张没有名字的灶单来,我先问清楚。但今日这顿饭,我还得发。”
他拿起新票时,麻袋底落出一张未盖戳的旧粥票。
票背有两行极小的炭字:东门百人,南门八十,北门百二。若有减员,余粮转西华门。
韩崇当即调出三门今晨实到册。东门八十八人,南门七十一人,北门一百零三人,与炭字都对不上。多出的不是随手凑整:东门十二份、南门九份、北门十七份,合起来恰好三十八份。
北门车夹里藏的六人,每人衣襟内都有一枚没盖营戳的粥票。高捷把它们拼到灯下,六张边缘能严丝合缝接成同一张大纸。纸心写着一个“西”字,旁边还有车轮压出的红泥。
那六人不是来北门领饭,而是准备以减员名义被算进多出的份额,再随余粮转去西华门。剩下三十二份究竟对应谁,仍无名册。
沈令仪让人把三门实到数、预备数和六张拼票一并公开,不写“伏兵”,只写“未说明领用人”。若先替那三十二人定罪,真正持票的人只需把纸丢进灶膛,便能继续藏在人群里。
韩崇也没有搜每个守卒的身。他命三门从下一顿起由本人领票、当面划账,临时多出的饭仍煮,却盛进门外公锅,先给无票伤卒与滞留百姓。有人若真在等那三十八份,就得亲自来问它们去了哪里。
西华门不在三皇子所接三门之内。
那里是长公主昨夜入宫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