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两千人停在一锅热汤前

各营并未一停就安静。有人怕错过勤王功劳,有人担心留在城外反被写成观望,还有几十名家住京中的士卒急着问九门里是否起火。罗骁准他们各写一张家信,由村中脚程快的人送到门外,不许私自离营。

裴砚舟没有借机同旧识叙旧。两千人里确有三十余名曾在北境与他同营,他们远远行礼,他只按现职回礼,不单独召见。若把这些人叫到身边,哪怕只是问话,第二日也会有人说裴侯已经在北郊收兵。

一名旧卒主动来报传令骑士借箭,要求只记现名和现营,不写“侯爷旧部”。书记依他选择落笔。过往经历可以解释他为何认得裴砚舟,不能替今日证言加重分量。

汤不白送。每营领多少柴、多少萝卜、多少盐都由军需官和村正双记,日后由谁付还未定,不能把村民的存粮写成自愿犒军。一个老农嫌官价低,抱回两筐萝卜;京兆府没有以护驾为名强留。

二十名军官走到桥中时,北岸忽然飞来一支箭。

箭擦过罗骁副将肩头,扎进桥不到旁边车板。军阵瞬间举盾,前列弓手拉弦,桥南四名见证人脸都白了。

裴砚舟没有喊放下兵器。他先让所有人退离桥栏,再请罗骁自己派人去箭来的土坡。副将伤口不深,箭头只磨尖未开刃,更像要见血,不像要杀人。

土坡后留着两串脚印,一大一小。小脚印踩得浅,像少年;大脚印故意穿军靴,却在转弯处露出草鞋边。弓是巡检营操练常用的软弓,箭羽却来自北郊京营自己的箭囊。

土坡下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糖豆饼,与济安善堂炒豆相似,却多了桂皮。附近只有观音桥纸伞铺在冬日卖这种饼。铺主认出今晨有一高一矮两人买过,高个右脚似瘸,矮个手腕缠布。

这与桥下换衣者、杜行烫伤都有部分相合,却不能据此认定两人又赶到北郊射箭。纸伞铺每天卖几十块饼,瘸腿也可能装出来。裴砚舟只让画下衣着与购买时辰,不把旧嫌疑直接抄成新结论。

罗骁查点后发现,昨夜有一捆旧箭被传令骑士借走,说要给沿途驿站作验物。传令骑士此刻已经不在队中。

“有人想让我们先射。”副将咬牙道。

“也可能只想让你们相信有人要你们射。”裴砚舟让人把原话记下,没有因一支钝箭便认定整个调兵令是伏局。

他留下两名京兆差役看脚印,自己仍陪二十名军官去北门。若全军为查箭停住,出令者便能继续催;若不查,下一支可能真会要命。

北门将兵部军令与留档印样对过。大印是真的,出令编号也能在兵部外簿找到,登记时辰却在皇帝发病之前一个时辰。那时九门尚未闭,兵部不可能预知需要两千人护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