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柳颜身形微僵，脸上努力扯出一个笑容，深呼吸了一口气，随即起身。

“母亲，这是大房的账本，儿媳都理出来了，大房的进出、月例、仆役工钱、采买用度，都写清楚了。”说着将那账本放到一旁桌子上，再拿过另一账本。

“这是我们温府整体的进出收入、上下所有仆役月例。”

说着将账本递给老夫人，却不想老夫人没接，大娘子手悬在半空，面上维持着温婉，袖中指尖却在发抖。

三息之后，她转身递给温酒：“六丫头，现下可要打开看看？”

温酒伸手接过账本时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，没有翻开。

“大娘子做事仔细，这府上的账本定是理得清爽。”她语气平和，目光却从账本上抬起来，落在桑柳颜脸上。

“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先看我母亲的嫁妆单子吧。就是不知大娘子整理好了吗？”

桑柳颜的笑意凝在嘴角，“那是自然。你母亲的嫁妆我早就理出来了……”

她回身冲李嬷嬷使了个眼色，李嬷嬷上前地上另一个账本，桑柳颜接过来递向温酒。

“这是这两日我找寻回来的东西。还有一些，这时间太久，我还得需几日。”

“这个是你母亲所有的田产铺子，这一部分先全部给你。”

温酒接过，指尖在册子边缘摩挲了一下，眼神冷了一分，十几页的册子，能写得下她母亲的那些嫁妆？

“大娘子，”温酒抬起眼，声音依旧温和。“这册子怕是一时拿错了吧，我外祖母与我说过，光是那铺子便给母亲陪嫁了十五个，更不用说京郊的庄园，就这几页纸，怕是写不下吧。”

堂上几道目光同时射过来。

二娘子原本还气着，听到这里眼里，眼珠转了转，不动声色将耳朵竖起来几分。

桑柳颜面色如常，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平了几分：“香料铺子、首饰铺子的掌柜的是你母亲一同带过来的……但你母亲过世后，那铺子的掌柜就辞了工，账册也一并带走了。不过你放心，铺面还在，田契地契都在公中保管着，就是账目一时半刻对不上。”

温酒嘴角勾起，把那本薄薄的嫁妆底册合上，收进自己袖中，抬眼看着桑柳颜，唇角弯了弯，“这么多年，大娘子管理整个偌大的温府，想来也是劳累，一时有些疏忽也是应该的。”

“既然契书在公中，那就请大娘子把契书给我就好，账目的事不急，日后我自己去对。”

桑柳颜的笑意终于裂了一道细缝，她方才说田契地契，也只是一个缓兵之计，原本以为温酒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懂这些弯绕。

铺面可以没有账册，账目错误也是没有关系，但契书是立户的凭证，谁也赖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