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勉趁机提起银元之策。赵文瑞听罢沉吟:“此策甚妙,若能推行,火耗之弊可解大半。只是……”他摇头苦笑,“难啊。朝中诸公,谁愿自断财路?便是清流,也靠冰敬炭敬(地方官员给京官的孝敬)度日。断了火耗,等于断了地方孝敬的源头,谁会支持?”
“若只在浙江试行呢?”周勉问。
“那更不行。”赵文瑞道,“浙江若行,他省必效仿。到时候挡了所有人的路,贤弟恐成众矢之的。”
第一次拜访,就让周勉感受到了改革的阻力。
第二个拜访的是翰林院编修沈明诚,滕伯伦的同乡,从六品。这位年轻些,三十五六,住在南城打磨厂胡同的一处小院,院里种满竹子,颇有雅趣。
沈明诚是个典型的清流文人,谈吐风雅,对香皂、水泥这些“奇技淫巧”兴趣不大,倒是对周勉的诗作赞不绝口。
“《木兰花令·人生若只如初见》!妙啊!此词情真意切,字字珠玑!”沈明诚击节赞叹,“还有那首‘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’,以小见大,深得诗家三昧!勉之贤弟若专心举业,必是状元之才!”
周勉谦逊道:“沈大人过奖。晚生只是偶有所感,随手涂鸦。”
“随手涂鸦能有此境界?”沈明诚感慨,“可见天分。可惜啊,贤弟走了商贾之道。不过也好,如今朝中……唉。”
他欲言又止,周勉追问:“朝中如何?”
沈明诚压低声音:“自张太岳去后,考成法名存实亡。申阁老(首辅申时行)一味调和,诸事‘和稀泥’。如今官员考绩,全看人情关系,不看实绩。懒政怠政者无事,勤政办事者反受掣肘。长此以往,国事堪忧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