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李毅坐在105榴弹炮的炮架上，周文渊把统计纸递过来。

李毅目光看向阵亡名单。

九个名字里有三个他叫得上名字的：绰号机枪班的、投弹组的小炉子、昨天还帮陶小满搬炮弹箱的矮脚虎。

他把纸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，久久无言。

沈大兴的机枪班副射手被弹片打穿了锁骨，赤脚郎中把他锁进了医务棚不准再上阵地。

弹药消耗方面，105mm榴弹炮炮弹还够打两天，88mm高射炮炮弹还剩不到一半，巴祖卡火箭弹二十四发还没用过，加兰德和毛瑟的子弹倒还算充足。

李毅看完统计，在脑子里重新盘了遍伤亡名单，阵亡九人，重伤十一人。

从鹰嘴崖到青山隘，从青山隘到青云坪，这个加强连已经在防线上浴血苦战了整整一个春季。

阵地虽然守住了，付出的代价也不轻。明天山田应该会把所有底牌压上来，到时候要么日军先撑不住，要么防线被撕开。

就在这时，系统面板亮了起来。

随机任务完成的提示弹出：「挫败山田支队的第一波攻势完成。击退日军先头部队，造成两百人以上伤亡，阵地未失守。奖励积分×，抽奖次数×5，德制105mm榴弹炮弹药补给箱×1。升级至Lv2额外奖励：积分翻倍至，抽奖次数翻倍至10次，弹药补给箱翻倍至2箱。」

他把两箱105榴弹炮炮弹交给孙大有入库，把抽奖次数存起来明天再抽，站起身来往掩体外面走去。

孙大有正靠在炮架上，用手电筒照着操作手册上的瞄准镜分解图，嘴里念叨着提前量计算公式。

于老栓蹲在88炮旁边，拿扳手一下一下紧着炮架上的螺丝，紧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炮管。

转过头跟旁边的陶小满说：“明天鬼子会来得更多，你到时候别慌，瞄准镜里的刻度线对准目标之后等炮身稳定了再击发。”

陶小满回道：“我不慌的。”

于老栓看了她一眼，火光下那张稚气的脸上全是汗渍和泥痕，一双眸子格外有神。

李毅从他们旁边走过去，没做停留。

他走到掩体边上，段大鹏和沈大兴正靠在同一棵松树底下擦枪，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两挺并排搁着的MG42上，枪管上的烤蓝被磨得发亮。

段大鹏擦完最后一块零件把枪机组推回机匣，拉了一下枪栓，抬头看向李毅，“少族长，明天这仗能打完吗？”

“明天才是关键。”

“那明天见。”段大鹏回道，闭上眼靠着松树睡了。

沈大兴还没睡。他把枪管擦了第四遍的时候，听见阵地前面的黑暗里有人在用日语喊什么，像是在收拢伤兵。

他把擦枪布叠好塞进口袋，把枪靠在松树上，闭上了眼。

远处，鹰嘴崖方向亮着一盏灯，整夜没灭。

三月六日，拂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