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三十日，上午。

云溪城南门内，沈明带着战区司令部的联络组到了。一个少校参谋，一个译电员，一个警卫，三匹马拴在南门外的拴马桩上，马背上的鞍袋还带着泥。

宋知言把人领到城北指挥所，沈明进了门，先朝墙上那幅敌情图看了一眼，又看了看桌上的编制方案和缴获清单，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毅身上。

“李团长，久仰。”沈明敬了个礼，手放下来的时候在裤缝上蹭了一下，“战区司令部对云溪城的战果很重视，赵司令长官特意让我来实地看看，顺便问问李团长下一步的打算。”

“下一步？打田中。”李毅把搪瓷杯推过去，“坐。”

沈明坐下来，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盖上，两只手交叉握着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。

“田中联队是华北方面军的精锐，在正太路沿线打过好几场硬仗。赵司令长官的意思是，如果李团长需要，战区可以调拨一部分弹药和物资，从南边的小路运过来。”

“条件呢？”

沈明笑了一下，笑得不太自然。

“赵司令长官没提条件。只是说，如果李团长愿意接受战区统一指挥，今后的补给会更有保障。”

“统一指挥？”李毅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，“沈少校，你从五云岭过来，路上走了几天？”

“三天。”

“三天。你走的是山路，没带重装备。如果战区要统一指挥，从后方往前线调弹药，需要几天？”

沈明沉默了片刻，“至少五到七天。”

“田中联队后天就完成集结。等他开始修铁路，我的兵打一个星期，弹药从哪来？”

李毅把搪瓷杯放下，“统一指挥的事，等打完田中再说。战区的弹药，愿意给就给，不愿意给，我这边会自己想办法。”

沈明把帽子捏在手里，站起来，“李团长，那我这就把你的话带回去。”

“不用急着走。”李毅站起来，“明天我让人带你去看打田中的准备。你回去报告的时候，好歹有个说法。”

沈明点了点头，跟着宋知言出了指挥所。

方文远把抄报纸从耳机底下抽出来，“团长，魏东来报，铁桥南边的巡道班换了人，四个日军，带了一挺轻机枪，正在桥上检查钢轨。”

“告诉魏东来，先别动。等工兵上桥。”

五月三十日，夜。

铁桥北坡的灌木丛里，魏东来把身子压得极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