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面上的手电光从南往北移，四个日军巡道兵踩着枕木慢慢走，钢轨被踩得发出细碎的金属声。

走在最前面的军曹拿着铁锤，每走几步就敲一下钢轨，听声音判断有没有断裂。

“工兵没来。”陈小满趴在魏东来旁边，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桥上就四个巡道的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魏东来把从三道梁缴获的那具蔡司望远镜架在石缝里，盯着桥南头的沙袋掩体。

掩体后面亮着一盏风灯，灯光照在桥面上，依稀能看见铁轨两侧新铺的碎石。

后半夜两点，桥南头终于有了动静。

一辆卡车从分水岭方向开过来，车灯被雨布遮了一半，只漏出两团昏黄的光。卡车停在桥南头的沙袋掩体旁边，车斗里跳下七八个人，背着铁锹和撬棍，领头的拿着手电朝桥面上照了一圈。

魏东来把望远镜交给陈小满，“鬼子的工兵。你先盯着，我去发报。”

陈小满接过望远镜，看见鬼子的工兵们上了桥，在桥面中段停下来，撬棍插进枕木缝隙里，开始检查桥面。

领头的工兵蹲在桥栏旁边，用手电照着桥墩上的铆钉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站起来朝着桥南头挥手。

魏东来摸到后方的电台旁，压低嗓子给方文远发了报。

分水岭方向来的工兵上了老沟铁桥，正在检查桥面和桥墩，人数约八到十个，未携带重武器。

李毅在城北指挥所收到电报时，正在跟孙大有核对105榴弹炮的炮弹库存。

他看完电文，把铅笔夹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
“告诉魏东来，等他发信号再动手。爆破筒用三根，两根炸桥面，一根炸桥墩，炸完就往老沟东侧撤，不要走原路。”

方文远捏着电报纸核对了两遍坐标，才按下电键。

李毅转头看向孙大有，“105炮的炮口暂时不动，等铁桥炸了，田中修桥的工兵撤回去，我们再打分水岭货场。你的炮能打到货场吗？”

孙大有蹲在地图前算了算距离，“能打到。但货场在车站南边，中间隔着站台和几间房子，直射弹道会被挡住。得用曲射，提前量要算准。”

“那就打两轮。第一轮打货场里的铁轨堆，第二轮打站台南边的油库。打完就转移炮位，不要让田中的战车盯上你的炮。”

孙大有应了一声，转身去炮位安排。

李毅走到指挥所外，朝南面看了一眼。夜色里，老沟方向漆黑一片，只有铁佛寺山口的二营阵地亮着几点风灯。

明天晚上，魏东来就要动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