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落在脸上,暖得让人想落泪。
林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不敢动,怕一动,这梦就碎了。
太久没见到太阳了。
“熔炉之心”没有太阳,只有机械的冷光和蒸汽的嘶鸣。虚空中没有太阳,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遥远的星辰。方舟没有太阳,只有银白色的、纯净得近乎冰冷的能量光芒。
而这里,有太阳。
真正的太阳。
他抬起头,让那光芒落在脸上,落在眼皮上,落在那道眉心若隐若现的银色光痕上。温暖穿透皮肤,穿透血肉,穿透那三颗近乎枯竭的核心,落在灵魂深处最干涸的角落。
他忽然明白沉星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。
“找个有阳光的地方,把它放在那儿晒一晒。”
她想要的不是阳光。
是这种感觉。
这种活着的感觉。
林辰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前。
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,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。路边的野草挂着露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远处传来鸟鸣,清脆,悠远,如同记忆深处最温暖的背景音。
一切都很熟悉。
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让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。
他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向上。路边的每一块石头,每一棵歪脖子树,每一处拐弯,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甚至连草丛里偶尔窜出的野兔,飞过头顶的山雀,都和记忆中的分毫不差。
太完美了。
完美得不像真的。
林辰停下脚步,站在一棵老松树下。这棵树他小时候爬过无数次,树皮上还留着他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林辰到此一游”,“师父是大笨蛋”,“我想下山看看”。
字迹还在。
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他伸出手,触摸那树皮。粗糙的纹理,微凉的触感,甚至树皮缝隙里那些细小的苔藓,都真实得无可挑剔。
他收回手,继续向上走。
山路尽头,是那片药圃。
师父的药圃。
七叶一枝花,黄连,天麻,杜仲,厚朴——每一味药材都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,长势正好,叶片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药圃边,站着一个人。
佝偻的背影,灰色的布衣,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师父。
林辰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就站在那,距离那个背影不到十米,却再也迈不动一步。
那背影缓缓转过身。
师父的脸。
皱纹,白发,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。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和血槛中那张碎裂的脸不一样。这是真正的师父,活着的师父,没有被腐化侵蚀、没有变成怪物的师父。
“辰儿。”师父开口,声音沙哑而温和,“回来了?”
林辰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说不出话。
师父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满是慈爱,还有一丝责备:“傻站着干什么?过来,让师父看看。”
林辰迈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走到师父面前。
师父抬起手,摸了摸他的头。那手掌粗糙,温暖,带着药草的气息。和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“瘦了。”师父说,眉头微微皱起,“在外面吃苦了?”
林辰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关切,看着那皱纹里藏着的担忧,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。
他忽然问:“师父,你还记得那天你进山前,跟我说了什么吗?”
师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师父看着他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——欣慰,不舍,还有一丝林辰看不懂的复杂。
“我说,”师父缓缓开口,“辰儿,这世上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